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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跟明镜似的:这时候若是贸然进去,不仅显得刻意,更会抢了新郎的风头,甚至可能让主家难做。
与其做个不识趣的闲人,不如稍作停留,露个脸便走,体面又周全。
不远处,赵铁柱正朝着孟家方向走去,背影融入那片喧闹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蟒龙村、下河村与上河村的百姓便如潮水般涌向孟家。
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此刻更是摩肩接踵,连墙头都爬满了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村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好奇与八卦的躁动气息。
“陆庆那人呢?”
有人四处张望,压低声音打听。
在如今的舆论场里,陆庆的名字早已盖过了村长。
他在村民心中的分量,沉甸甸的。
“没瞧见影子。”
“八成是不来了吧。”
旁边的人揣测道,“当初他向孟家提亲被拒,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这时候去,怕是自讨没趣,尴尬得很。”
猜测声此起彼伏,时间就在这些窃窃私语中缓缓流逝。
就在这时,罗家村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杀到了蟒龙村边界。
引路人眼中满是惊艳与震撼:“早就听闻蟒龙村变了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不是嘛!”
另一人指着路边崭新的青砖瓦房,啧啧称奇,“瞧瞧这气派,哪像咱们那破土坯房?连窗户纸都糊得平整透亮,真是让人开了眼。”
罗家村众人宛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满眼新奇。
然而,惊叹之余,优越感也随之滋生。
“陆庆再有钱又如何?”
人群中,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纯粹的羡慕,“咱们罗家村可是出了位县主簿!那是吃皇粮的铁饭碗,是真正的官身!”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队伍前方的王秀才。
王秀才即将赴任吕梁县主簿,这对罗家村而言,无异于枯木逢春,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
即便蟒龙村金银堆砌,终究不过是些暴发户式的粗鄙财富;而功名仕途,才是刻在骨子里的阶层壁垒。
陆庆哪怕手段通天,日后见了王秀才,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大人”
这才是真正的阶级碾压。
“说得对,咱们村里有主簿撑着腰杆。”
面对乡亲们的吹捧,王秀才脸上虽挂着谦逊的笑意,眼底却难掩得意。
这种被簇拥的感觉,让他飘飘然。
突然,一声高亢的欢呼划破长空:“新郎官到——!”
紧接着,鞭炮声噼啪作响,锣鼓喧天。
“恭喜恭喜”
的叫声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屋内,孟晓娟端坐在喜床边缘,听着外头震耳欲聋的喝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陆庆,你纵然富甲一方,又能如何?我孟晓娟选的男人,是人中龙凤,是未来的官员。
我要让你看清楚,你配不上我,而我,注定要站在更高的地方俯视众生。
门外,王秀才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门槛,躬身行礼:“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孟大虎满脸堆笑,急忙摆手扶起:“快起来,快起来!”
此前,女儿嫁给王秀才这个穷书生时,孟大虎心中曾有过犹豫和不满。
可如今,随着女婿的身份变成“县主簿”
,那些顾虑早已烟消云散。
在他眼里,王秀才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简直是自己千挑万选才找到的如意女婿,看着就顺眼。
……
另一边,陆庆掐算着时辰,终于迈开了步子。
当他赶到孟家门前时,里面的仪式似乎还未彻底结束。
喧嚣声依旧热烈,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没有上前凑那份热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门探出头来,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庆哥!”
“你怎么来了!”
蟒龙村口的喜气几乎要溢出来,陆庆刚一现身,周遭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动过来。
对于吴河这一帮年轻人而言,陆庆早已超越了普通玩伴的范畴,那是他们仰望的标杆。
无论今日的主角是谁,只要陆庆踏入半步,众人的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恭敬与热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都到齐了?”
陆庆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抬手虚压,示意众人免礼。
他本欲低调行事,未曾想声势竟如此浩大,连他自己都感到几分意外。
此时,孟大虎也挤过人群,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哟,陆庆到了!”
陆庆拱手致意:“孟叔,大喜之日,恭喜恭喜。”
“见外了不是!”
孟大虎爽朗一笑,随即侧身,一把拽过一个穿着绸衫的青年,“来来来,给陆庆引荐一下。
这是小王,如今可是吕梁县的主簿大人。
往后你们兄弟俩多走动,陆庆你若去吕梁办事,尽管找小王,都是乡里乡亲的,面子还是给的。”
话虽客气,但那眼底流露出的傲气却藏不住,分明是在向陆庆展示自家女婿的地位。
陆庆目光扫过王秀才,微微一笑:“原来是王兄,不仅娶得 ** 归,还高升主簿,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陆兄谬赞。”
王秀才神色谦逊,言辞间并无半分倨傲,只是礼貌性地回礼。
相比之下,孟大虎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便显得格格不入。
一旁的吴河心领神会,压低声音对同伴嘀咕道:“孟叔这是在庆哥面前摆谱呢。”
身旁的吴海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可不是嘛。
当初陆庆上门提亲,孟家嫌贫爱富拒了人家。
如今见陆庆混得人模狗样,心里那股酸劲儿怕是比谁都足。
现在女婿成了官员,自然要在老相识面前好好显摆一番,找回场子。”
田二旺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真是班门弄斧。
广安城、吕梁县的父母官,乃至镇北侯府的人,谁没跟陆庆打过交道?一个小小的主簿,在庆哥眼里,恐怕连个垫脚的都不算。
孟叔这算是自讨没趣了。”
正议论间,吉时已到。
随着一阵喧天锣鼓声,新娘孟晓娟被搀扶着走出了孟家大门。
她并未看向周围的宾客,而是径直投来一道视线。
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仿佛在无声宣告:从今往后,她便是高人一等的官太太,即便陆庆日后在吕梁县遇见,也得低头巴结。
“陆庆,往后若有难处,提一声。
看在邻里情分上,能帮的我们绝不推辞。”
孟晓娟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语气轻慢。
陆庆面色平静,波澜不惊地应道:“多谢关心。”
他在心底冷笑。
今日是人家的大喜日子,若是为了这点闲气动手,反倒落了下乘。
不过是想借机羞辱罢了,莫非真当他是软柿子?既然喜欢演,那就接着演。
王秀才牵起红盖头下的孟晓娟,两人转身离去。
众人好奇之下,簇拥着一直送出了蟒龙村口。
就在人群准备散去之际,远处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破风而来,马匹皆披红挂彩,煞是醒目。
为首之人一身红衣猎猎作响,身影清冷而挺拔。
“那是谁?”
“怎么看着像是要抢亲的架势?”
“不可能吧,吕梁境内早就不太平匪了。”
疑惑声此起彼伏之时,那队人马已至近前。
领头的冷梨花勒马驻足,目光扫过聚集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本是循着气息来找陆庆的,没想到会撞上这场热闹。
冷梨花眉梢微挑,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哪位是陆庆?”
陆庆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那一抹刺眼的红上。
冷梨花?
这一声惊呼未落,他心头便是一沉。
蟒龙村地界偏僻,能引得这位大人物踏足此地的,唯有一人——他自己。
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蓄谋已久的奔袭。
“陆庆!”
清冷的嗓音穿透嘈杂,冷梨花一眼锁定了人群中的男人。
避无可避,陆庆索性收敛神色,迈步迎上前去。
“冷姑娘这身打扮,倒是惊艳。”
陆庆面上堆起笑意,目光扫过她头上繁复的凤冠与身上锦绣霞帔,语气调侃,“这是要出阁了?恭喜贺喜。”
“你我同喜。”
冷梨花淡淡回应,眼神却如寒星般锐利。
陆庆脚步一顿,满脸错愕。
同喜?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
“我要嫁给你。”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冷梨花翻身下马,靴底叩击地面,一步步逼近陆庆,字字铿锵:“今日我冷梨花身着嫁衣而来,凤冠自戴,嫁妆自备。
陆庆,别绕弯子,娶不娶?”
死寂。
四周村民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年头,还有主动送上门的媳妇?这剧情走向是不是太离谱了些?
角落里的许虎倒吸一口凉气,暗自竖起大拇指:大当家这气场,也就只有冷姑娘敢这么硬刚了。
陆庆再次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穿越到大雍皇朝这么久,他深知这里的女子地位虽高,但联姻讲究门当户对。
前世为了半套房产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的离婚官司,让他对婚姻始终抱有警惕。
而眼前这位,若是放在前世,那就是妥妥的豪门千金,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跳出来要嫁给一个山野小子?
“你认真的?”
陆庆试探道。
“千真万确。”
冷梨花点头,眼底没有半分戏谑。
“那个……能不能冷静一下?”
陆庆感到一阵眩晕,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太重,他怕自己接不住。
“怎么,镇北侯府配不上你陆庆?”
冷梨花微微眯眼,压迫感骤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