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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声音微微颤抖,“以这五千残兵为诱饵,通过反复进出,营造援军源源不断的假象?”
“正是。”
陆庆颔首,“兵法云:虚虚实实。
真假难辨,方能震慑敌军。
我要让那帮党项贼子确信,他们面对的不是孤城死士,而是随时可能反扑的十万铁骑。”
有人仍面露犹疑:“这般手法,当真管用?若是被识破……”
“识不破。”
陆庆打断对方,语速放缓,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因为我们将把这场戏演到极致。
从明日清晨起,城内粮草消耗加倍,炊烟要浓,声势要大。
同时,向全城百姓借碗筷。”
“借碗筷?”
张宝一愣。
“对。
家家户户,能借多少借多少。
我要让党项斥候看到,城里不仅有兵,还有足以供养大军备战的物资与人气。”
陆庆目光如炬,“当所有细节都指向‘大军压境’这个结论时,谎言也就成了真理。”
沉默片刻,张宝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明白了!”
“杨冲、韩青、冯权。”
“属下在!”
三人齐声应答。
“你们三个负责借碗筷之事,务必细致入微,不可遗漏任何一家。”
陆庆吩咐完毕,挥了挥手,“去吧,按计划行事。”
“你也去安排吧。”
最后,陆庆看向张宝,示意他也退下准备。
冷梨花指尖微颤,目光紧锁在陆庆身上。
“我不走。”
她语气决绝,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气,“调度中枢必须置于最前线。
雁门关城楼视野开阔,唯有在此,我方能瞬息洞悉军情万变。”
陆庆负手而立,遥望那巍峨耸立的城垣,并未多言,只是默默转身,随她一同登上了这座象征死守的高台。
风沙卷过,冷梨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自陆庆抵达至此,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连出奇策,仿佛那十万虎视眈眈的党项铁骑,在他眼中不过是待宰羔羊。
那种运筹帷幄、视千军万马如草芥的从容,让冷梨花心中那块悬石终于落地。
父亲有救了,雁门关……也有救了。
“多谢。”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陆庆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跟自家娘子客气什么?”
冷梨花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怒,狠狠剜了他一眼:“谁是你娘子!”
想起当初被迫假扮夫妻的窘迫,她心头仍有余悸。
“既然入了洞房,还想赖账不成?”
陆庆逼近一步,眸光深邃。
“那是战术!你懂不懂!”
冷梨花厉声反驳,耳根却微微泛红。
……
与此同时,大营之外。
蒋平勒马驻足,手指指向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黑色阴影:“看,党项人的主营。”
吴河等人凝神望去,只见敌军营地工事坚固,外围哨塔林立,巡逻骑兵如织,戒备森严。
就在几人窥探之际,一阵蹄声骤起,一队党项骑兵如狼群般扑杀而来,瞬间将他们包围。
“站住!”
为首的将领横刀立马,上下打量着这几名身着大雍官服的汉子,脸上挤出一抹阴冷的笑意:“大雍的狗?怎么,打不过便想投降?”
蒋平面色凛然,拱手道:“大雍儿郎,宁死不降。”
“不降?那来此作甚?”
将领眯起眼,杀意渐浓。
“既如此,便送你们一份大礼。”
蒋平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抬手指向身后堆积如山的马车,“礼尚往来,这是贵部阵亡将士的遗骸,我等特意送来归葬。”
话音落下,他挥手示意。
车帘掀开,一具具裹着白布的 ** 显露出来,虽已残缺不全,但甲胄纹路清晰可辨。
敌方将领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他万万没想到,那些在大雍人口中嗜血残暴的大雍兵,竟会主动归还他们的死人。
这在残酷的战场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货真价实。”
蒋平淡淡道。
将领沉默片刻,眼中的警惕虽未完全消散,但杀意稍减。
他挥了挥手:“进来吧,主帅要见你们。”
车队缓缓驶入营门,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帅帐之内,烛火摇曳。
“你说雁门关派人送回了我们的尸骨?”
李布茂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眉头紧锁,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尸首正在帐外等候发落。”
副将躬身答道。
李布茂放下茶盏,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反常必有妖。”
他低声自语,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大雍与党项血仇 deep“元帅,莫非是陷阱?”
副将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
李布茂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但这步棋,走得倒是出乎意料。
传令下去,加强警戒,任何靠近尸首者,格杀勿论。”
“雁门关的主将,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布茂端坐于帅帐之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那个冷弃疾即便此刻身处断阳城,也绝非易与之辈。
若真由他坐镇雁门关,绝不可能允许党项人的尸骨被轻易送回——这不合常理。
既然人送了回来,说明背后另有高人操盘。
“回将军,属下不知。”
副将垂首应答,声音中透着几分迟疑。
“不知?”
李布茂眉峰骤紧,周身杀气隐隐浮现,“两军对垒,生死存亡之际,你竟敢告知本帅连敌方的主帅是谁都摸不清?若是战败,你提头来见!”
副将冷汗涔涔,不敢多言,连忙道:“不过,今日我方派人送还阵亡将士遗骸时,在雁门关城楼之上,目睹了一名身着青衫的读书人。
那人气度不凡,言辞间对我党项大军视若无物,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读书人?
李布茂闻言,原本紧绷的神色微微一松,随即陷入沉思。
雁门关乃是军事重镇,何时多了这样一位以文入局的人物?
“立刻去查,我要知道那人的底细,最好能挖出他与大雍朝廷的关系。”
“诺!”
亲卫领命,迅速退下。
此时,一名将领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元帅,既然那些大雍使者是来送死肉的,不如趁他们毫无防备,直接杀了祭旗,如何震慑敌军士气?”
“放肆!”
李布茂一声低喝,打断了众人的妄念。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语气森然:“不管这群人怀揣何种目的,他们终究是将我党项儿郎的 ** 送了回来。
这是仁义之举。
若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 ** 归降之人,不仅失了道义,更会让后续的战事陷入被动。
此事休要再提。”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向外走去:“随我迎客。”
……
营地之外,寒风凛冽。
几名身穿囚服的大雍使节被押解至此,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真是晦气,信了那神棍的话,结果落得这般田地。”
一名士兵低声抱怨,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懑,“指不定怎么折磨我们呢。”
“闭嘴。”
蒋平猛地转头,目光如刀。
在他身旁,吴河神色平静,仿佛即将面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寻常的茶叙。
“来了。”
许虎低声提醒,视线投向远处扬起的尘土。
只见李布茂率领一队亲卫缓缓走来,脸上挂着温和乃至谦卑的笑容,全无往日沙场统帅的肃杀之气。
“没想到诸位如此深明大义,不远千里将我大雍将士的遗骸送还,李某在此,有礼了。”
李布茂竟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吴河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这个党项元帅,似乎有些过于客气了。
吴河深吸一口气,按照陆庆临行前的嘱咐,沉声回道:“我大雍皇朝素重礼仪,讲究仁义。
此番送回 ** ,意在平息干戈,不愿再多造杀戮。
希望李将军能顺应民心,收起战火,莫让无辜将士白白牺牲。”
李布茂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一身甲胄、满脸怒意的蒋平,径直落在了穿着布衣、神情淡然的吴河身上。
有趣。
他本以为开 ** 涉的是那个武将,却没料到,真正掌控局面的人,竟是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书生。
难道……此人就是幕后那位高深莫测的读书人?
吴河伫立原地,周身气场沉凝如山,绝非寻常儒生所能比。
“阁下是?”
李布茂试探发问。
“吴河。”
这名字入耳,李布茂脑海中迅速检索,却是一片空白。
虽满心惊疑,他还是拱手道谢:“多谢吴兄弟出手相助。”
一旁的许虎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堂堂党项大元帅,竟对一介少年言听计从,这份面子,足以让吴河在军中吹嘘半辈子。
不多时,党项士兵将堆积如山的粮草物资从马车上卸下。
“货物已至,告辞。”
吴河言语简练,未多纠缠,转身便领人撤回雁门关内。
城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部的肃杀之气。
城内守军望着那群安然无恙归来的同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仿佛目睹神迹。
“简直像在做梦……”
有人喃喃自语,“真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
那个读书人竟算准了党项人的动向,连刀锋都未曾沾身。”
“是啊,看来雁门关这回有救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