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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四周重新恢复寂静,吴海等人这才凑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吴河,”
陆庆转头看向其中一人,“带人去村里多打几口水井。
五个村落合并,人口激增,这点水源根本不够分。”
吴河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庆哥,我想起件事。
咱们蟒龙村后山深处,好像有一处天然泉眼,水流清澈,常年不干。
如果能通过沟渠把水引到村里,不仅能解饮水之急,还能灌溉农田。”
“当真?”
陆庆眼神一凝,原本有些疲惫的神情瞬间振奋起来。
这可是意外之喜。
如果有稳定的活水引入,整个蟒龙村的水患和缺水问题将迎刃而解。
“千真万确。”
一旁的田二旺也连连点头,“以前我们常去那儿打水,后来觉得麻烦才少去的,水质确实好得很。”
陆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好!既然有此佳酿,那便不能浪费。
明天开始,吴河负责监督建造村委会,我会画出图纸,务必按图施工,要建得气派,要有威严感。
吴海,你今晚就随我去探探那个泉眼,确认水源情况。”
次日清晨。
蟒龙村南端,一片喧嚣的施工场地拔地而起。
宏伟的大殿雏形初现,青砖灰瓦间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这是陆庆为这片土地树立的第一座“法治”
丰碑,旨在终结以往的野蛮争斗。
而陆庆本人,则在一众亲卫的护卫下,深入后山腹地。
山林幽深,鸟鸣啾啾。
半日的跋涉并未让他感到丝毫疲惫,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希望而步履轻盈。
当那一抹晶莹的水光透过树叶缝隙映入眼帘时,陆庆知道,蟒龙村的命运,将从这一刻开始改写。
冷冽的山泉从岩缝间汩汩涌出,在青苔覆盖的石壁上汇聚成一汪碧潭。
陆庆蹲在溪边,指尖轻点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水源充沛,水质清冽,若能顺着地势引水下山,蟒龙村常年干旱、需远赴百里外挑水的困局便迎刃而解。
然而,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植被,他眉头微蹙——这泉眼位于山脊高处,地势陡峭,想要将水流引入低处的村落,工程量无异于移山填海。
“庆哥,看法如何?”
吴海凑上前,眼神中带着期待。
“水量充沛,是个宝贝。”
陆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淡,“但位置太偏,路难修。”
吴海苦笑一声,指了指周围荒芜的山林:“确实偏僻。
若非如此,村民们早就不用费力挖井,直接来这儿取水了。
正因为远,才没人愿意挪步。”
陆庆环顾四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张巨大的蓝图。
单靠他一人之力难以撼动大山,必须调动全村的力量。
“回村后,立刻通知青砖厂停工。”
陆庆转身,目光深邃,“暂时放下烧砖的营生,我有新的布局。”
吴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虽然不明白陆庆为何突然叫停这项稳赚不赔的业务,但他深知这位年轻首领的眼光从未出过错。
既然陆庆这么说,其中必有深意,跟随便是。
次日清晨,两人收拾行装,直奔广安城。
城门开启,繁华景象扑面而来。
刚入城内,一道娇俏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相公!”
周玉雅一身精致罗裙,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眼底满是惊喜与关切。
陆庆微微颔首,单刀直入:“生意可还顺遂?”
“甚好。”
周玉雅引着陆庆步入内室,压低声音汇报,“如今我们的招牌已打遍吕州全境,连梁州和北州的客商都闻讯而来,纷纷寻求合作。”
陆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目前账上余粮几何?”
周玉雅迅速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算盘,报出一个令旁人咋舌的数字:“三十七万两白银。”
随着蟒龙商铺的名声鹊起,加之温庭儒恪守诚信的经营理念,资金周转速度极快,财富积累如滚雪球般迅猛。
“好。”
陆庆沉吟片刻,果断开口:“从中抽出十五万两,即刻送往雁门关。
对外宣称,这是蟒龙村全体乡亲的一点心意。”
周玉雅闻言,并未露出心疼之色,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十五万两,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是倾家荡产的巨款,但对于拥有庞大商业版图的他们来说,只是一笔投资。
她太了解陆庆了。
此人行事,从无亏本买卖。
今日散尽千金,明日定能换来十倍百倍的回报。
“遵命。”
待送走银两,陆庆话锋一转:“广安城虽繁华,但终究是一隅之地。
若想基业长青,必须向外扩张。”
周玉雅眸光一亮,显然这与她日思夜想的计划不谋而合。
她激动地握紧双手:“相公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只是苦于尚未寻得合适的落脚点。”
陆庆看着她:“地点选好了吗?”
周玉雅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划过舆图,目光最终定格在灵安郡的位置上。
“吕州地界虽广,实则仅辖广安、灵安、左阳、回羊四郡。”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精芒,“接下来的棋局,我倾向于落子灵安。”
陆庆闻言,并未立刻应声,而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顺势抛出一个试探性的提议:“若要在灵安开枝散叶,你我二人亲自出马自是稳妥。
至于眼下这广安总舵,倒不如交由苏家全权打理。
你觉得如何?”
这并非一时兴起。
苏家在广安郡深耕多年,此前因何家的打压,布匹生意一度跌至谷底,险些破产。
若非陆庆出手相助,他们断难有今日的翻身之日。
将这块烫手山芋转化为热土,既报了恩,又笼络了人心。
“正合我意。”
周玉雅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弧度,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苏家是地头蛇,经营商铺驾轻就熟,远比那些外姓人更让人放心。”
话锋一转,周玉雅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相公属意苏家,莫非……是因为云念?”
这一次陆庆归来,苏云念并未随行,这份刻意留下的空白,难免引人遐想。
陆庆放下茶盏,神色淡然却透着几分笃定:“那丫头是个聪明的。”
他简单梳理了其中的因果。
为了稳固后方,他在蟒龙村安置了程、郑、董、沈几家旁系亲属,负责管控工坊生产。
苏云念心思细腻,看在眼里,虽未明言,但心中对家族振兴的渴望不言而喻。
如今将广安城最核心的商业版图交予苏家,既是给苏云念一个交代,也是物尽其才——苏家擅长经商布局,却未必适合管理繁杂的工厂,术业有专攻,这才是长久之计。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苏府大厅。
陆庆整理衣冠,对着端坐上首的老夫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岳父,岳母大人安好。”
这一声称呼,叫得苏北都浑身一僵,随即慌忙起身搀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陆贤婿这般客气,反倒让老夫不安了。”
苏夫人在一旁眼眶微红,紧紧握着帕子,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沉重的嘱托:“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盼你日后能多疼惜念儿几分。”
陆庆目光诚恳,字字掷地有声:“二老放心。
我陆庆敢拿性命担保,只要我有一口饭吃,绝不会让云念受半点委屈。
她的安稳,便是我的底线。”
见老人神色稍缓,陆庆这才切入正题,语气中带着几分商人的审慎与谦逊:“今日前来,一则报平安,告知云念在村中一切安好,请二老宽心;二则,我想谈一笔交易——我想将广安城的‘蟒龙商铺’整体经营权,移交给岳父您。”
此言一出,屋内空气仿佛凝固。
苏北都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婿。
他太清楚“蟒龙”
二字背后的含金量了。
单是那布匹一项的流水,便足以让苏家这种老牌商户羡慕嫉妒恨,甚至可以说,掌控了蟒龙,就等于掌控了半座广安城的经济命脉。
而现在,陆庆竟然要把整个盘子都交给他?
“贤婿……”
苏北都声音有些发颤,震惊之余,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惶恐,“这商铺如今日进斗金,你真要放手给我?这可是关乎苏家百年基业的大事,老夫担待得起吗?”
陆庆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而坚定:“岳父多虑了。
信任,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
苏家的账本干净,手脚清白,这便是我最大的底气。”
蟒龙商铺的日进斗金,放眼整个广安郡也是头一份。
这般烫手的山芋,若是旁人,恐怕连自己的妻兄都不敢轻易放手,但陆庆却做得干脆利落,将经营权全盘托付给了苏北都。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苏北都心头一震,对这个年轻女婿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此人格局之大,远超常人想象。
“岳父放心。”
陆庆神色从容,目光坚定,“您在广安经营多年,人脉深厚,这铺子交到您手里,我比放在自己兜里还踏实。”
话音落地,爽朗的笑声随之响起。
苏北都大笑三声,眼底尽是豪气:“好!好一个陆庆!老夫没看错你,是个成大事的料。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这摊子我就接了。
只要我在,绝不让你亏本分毫!”
身为长辈,面对如此敞亮的女婿,再扭捏便是小家子气了。
陆庆起身深深一揖,礼数周全。
事情既定,陆庆并未久留,带着周玉雅径直离开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