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娘听到‘走山卖货’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大概是因为陆淮桉也是走山卖货的货郎,所以她才会跟着紧张。
不过陆淮桉那性子……杀人他定是不敢的。
思及此,陆卿娘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陆卿娘检查了一下尸体身上其他的位置,没有挣扎,没有淤青,只有一处致命伤。
她走到第二具尸体旁边,开始检查。
一边搭着话:“李捕头,那这四个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说到这里,老李头手握着腰间的大刀,紧了紧:“四个都是富商张府的府卫。”
大概是对张这个字的敏感,陆卿娘再一次停下了手中的检查,抬头:“张府?哪个张府?”
老李头打趣着说:“陆仵作,一段时间没来县城,连县城的富商张府都不认得了?”
富商张府……
她神经再一次变得紧绷:“你说的是张有财张老爷?”
因为最近陆家跟张府的事情不少,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们所认识的张府。
可现在听到老李头的话,张府就是林翠抛夫弃女的住处,那刚才老李头说的走山卖货的卖货郎是……
想到这,陆卿娘的手紧紧攥着工具,声音有些发颤:“李捕头,你说嫌疑犯是走山卖货的卖货郎,那你可知那人叫什么?家住何处?”
“陆仵作,这和命案有关吗?”老李头觉得她这问题,着实奇怪,但想到她的破案能力,也就没有隐瞒。
他想了一下,然后才说:“那人叫做陆淮桉……”
说着,老李头忽然反应过来:“哦,对了,那人好像也是大木村的。”
大木村,陆淮桉……
陆卿娘手中的工具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声响。
可她这会顾不了那么多。
她抓着老李头的手臂,着急询问:“老李头,你确定是大木村的陆淮桉吗?”
老李头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大抵明白了些:“确定就是大木村的,人还是我在他回村的路上抓的。”
陆卿娘惊得松开了抓着老李头的手臂,整个人朝后退了几步。
她强忍着心底的不安,继续追问:“李捕头,那陆淮桉现在人被关在了哪里?他可有说他为什么要杀这四个人?”
老李头看着她这模样,想到陆卿娘好像有三个儿子……
“他自己倒是没有承认,只是有人正巧看见他与这四人在街上争执过。”
陆卿娘定了定神:“所以说,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人是他杀的?”
“对,所以这个陆怀安暂时只是有嫌疑。”
说到这里,老李头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陆仵作,这人与你一样姓陆,也住在大木村,你这般紧张,莫非他与你是宗亲关系?”
陆卿娘心里清楚,一旦确认了那人就是陆老二,那么她作为家属,是不能继续查看这些尸体的。
但李老头明显已经猜到了她与陆淮桉的关系,可还愿意告诉她这些,这份情,她要记下。
一番深思熟虑后,陆卿娘开口了:“此事等我先验完这四具尸体后,再亲自向县令大人禀报。”
老李头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行!”
两人共事以来,陆卿娘为人爽快,人缘极好,所以在府衙的一众男人堆里,混得十分开。
老李头想,说都说了,查看也查看了,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干脆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本来张府死了四个府卫,他们是不打算追究的。”
“我们都把人搬回县衙,准备等着其家人来领走,若没有人领走,过了七日,衙门就会亲自把人掩埋。”
“可是不知道为何,张府的总管下午来了,说请县令大人彻查此案,缉拿真凶。”
“不得已,县令大人才命我去大木村接你回县城,协助查案。”
陆卿娘听着他的话,有些不明白的问:“那你之前说,有人看到陆淮案与这四人发生争执,那目击者在哪?”
“据说是张府的一个小厮。”
老李头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她说了一遍:“我还听说,张府前段时间,新进的姨娘毁容了,新进的二小姐疯了。”
“毁容了?疯了?”陆卿娘敏锐地察觉,这两个人与这死了的四个府卫定然有关系。
陆卿娘眸光一沉。
张府的新姨娘是林翠,林翠毁容。
二小姐是苏月,那么一个处处心机的二小姐,怎么会无故疯了?
还有四名惨死在河边的府卫……
所有的事情凑在一起,绝不可能这么巧合。
她敛去眼底的所有慌乱,重新拿起掉落的验尸工具,指尖看似平稳,实则微微发颤。
她的儿子,她了解。
陆淮桉虽记仇,但素来分寸有度,绝不会与人在街头起争执,更不会还杀了四人。
陆卿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悸,俯身,重新开始查验尸身。
老李头站在那里,看着她,问了一句:“……要不要我跟县令大人说一声,这个案子换个仵作?”
“不用。”陆卿娘头都没有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李捕头,你猜到陆淮桉就是我儿子了吧?”
“那么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要把每具尸体上的痕迹看完,然后再去找县令大人说明原委,请他定夺。”
“能让我回避的是案子本身,不是我的身份。”
老李头闻言,不再多说。
她细细拨开尸身的衣物,她的眼神骤然锐利:“是抓痕。”
老李头听到她这话,连忙上前:“陆仵作,怎么了?”
“你瞧这抓痕,这么纤细,是女人抓的。”
“而且他身上的抓痕不止一处,像是……”
陆卿娘似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尸身腿部这里,伸手扯下了死者的裤子。
老李头被她这波操作吓得伸手想要阻拦,可当他看到死者下头少了一块肉时,大惊:“这,这伤痕,明显是刚切割的。”
陆卿娘补充道:“对,时间不超过四个时辰。”
“只因为在水里泡过,所以这处的伤痕看上去泛白,像是旧伤。”
随后,陆卿娘将其他三具尸体都看了一遍,确认他们四个人都没有了那东西。
她抬头看向老李头,一句看似无关案情的话缓缓出口:“我听说前两日,张府张老爷遭下山饿狼袭击,伤了根本,再也算不得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