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从空间里取出一小袋白米,又摸出两根胡萝卜和一块腊肉,在陆家那口豁了边的旧铁锅里煮了一锅热腾腾的肉粥。
灵泉水被她不动声色地掺进了煮粥的水里,比例拿捏得刚好,喝不出异样。
粥熬好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肉香。
陆寒霆坐在轮椅上,鼻翼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往灶台那边飘了两次。
苏悦盛了满满一碗端到他面前,又从空间里偷偷拿了两个杂粮馒头摆上桌。
“吃吧,养好身体才能治腿。”
陆寒霆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米粒熬得软烂,腊肉切成丁,胡萝卜的颜色点缀其中。
他没问这些东西哪来的。
端起碗,喝了一口。
苏悦坐在对面,啃着馒头看他。
陆寒霆喝粥的速度不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军人的习惯刻在骨子里。
一碗粥见底,陆寒霆把碗放下。
“手艺不错。”
三个字,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苏悦弯了弯嘴角,正要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铁蛋率先炸了毛,冲着院门方向狂吠。
“苏悦!你个不要脸的贼丫头,给老娘滚出来!”
王翠花那把破锣嗓子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苏悦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咽下去。
“来得倒挺快,我还以为她得饿两天才能找过来。”
陆寒霆搁下碗,目光扫向门口。
苏悦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站起来。
“你坐着别动,我出去会会她。”
陆寒霆没拦她。
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得山响,苏悦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一开,王翠花那张横肉脸直接怼了上来。
她身后站着苏大志,苏大志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苏家本家的叔伯,一个个膀大腰圆,来势汹汹。
苏娇躲在最后面,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手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王翠花一看见苏悦,眼珠子都红了。
“好啊你个丧门星!你还有脸吃肉粥!我家的钱呢?票呢?锅碗瓢盆呢?连我那两只老母鸡都没了!”
“你给我一样一样地吐出来,不然今天老娘把你从陆家拖回去打断腿!”
苏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淡淡的。
“王翠花同志,我昨晚被你用麻绳五花大绑在炕上,门从外面锁死,窗户上糊着报纸。”
“你觉得我是孙悟空啊?还七十二变呢?”
村里已经有人闻声围过来了,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看热闹。
王翠花可不管有没有人看,一屁股坐在陆家院门口的地上,两条腿一蹬,开始嚎。
“天爷啊!我养了十七年的闺女偷光了家底跑了啊!我命苦啊!”
苏大志站在旁边,脸色铁青,闷声开口。
“大丫,你爹不想跟你闹。但家里的东西确实没了,你从实说,是不是你拿的?”
苏悦还没答话,苏娇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姐,我不怪你嫉妒我和青舟哥。但你把家里搬空了,爹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良心过得去吗?”
苏娇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围观的人群里看,嗓音又轻又软。
“我知道姐姐心里有怨气,可爹妈毕竟生了你养了你啊。”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苏悦差点被这老绿茶的表演逗笑了。
她慢慢鼓了两下掌。
“苏娇同志,你这演技要是搁几十年后,少说也是个影后。”
苏悦从门框上直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翠花,你说家里丢了东西,你报案了没有?找大队部了没有?”
王翠花嚎声一顿。
“我……我这不是先来找你问清楚嘛!”
“那就对了。”苏悦笑了,“你不报案,不找大队,连个证人都没有,直接跑到我婆家来撒泼,你这叫什么?这叫诬陷。”
“你昨晚亲手把我绑在炕上,门从外面落了锁。今天早上接亲的时候,全村人都看见我是从锁着的柴房里出来的。”
“你们有几个目击证人?赵刚同志在不在?陆家村的村民在不在?”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点头。
“是啊,今早我亲眼看见那姑娘从柴房出来的,身上就一件破棉袄。”
“那柴房的锁还是王翠花亲手锁的呢!”
王翠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大志也有点站不住了,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
苏娇一看舆论不对,赶紧加料。
“可是姐姐,除了你还能有谁呢?咱们家又没得罪过什么人……”
苏悦转头看她,目光冰冷。
“苏娇,你真要在这掰扯?那行,咱们就当着大伙的面好好算算。”
“我苏悦从六岁开始下地挣工分,一直挣到昨天。十一年的工分,按最低标准折算,你们欠我多少?”
“我穿的是打补丁的破袄,吃的是别人不要的糊糊,这些年挣的钱全给你苏娇买了的确良、雪花膏、羊毛围巾。”
“你倒好意思来问我拿了什么?”
苏悦声音拔高了一截。
“就算家里真丢了东西,那也是我十一年血汗挣的!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也跟着帮腔了。
“她说得没错,苏家那个大丫头天天起早贪黑干活,全村谁不知道?”
“王翠花偏心偏到姥姥家了,大丫头吃苦受累,小的穿红戴绿,这叫啥事!”
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噌地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就要抓苏悦的头发。
“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苏悦脚步一退。
就在王翠花的手即将碰到苏悦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轮椅碾过泥地的声响。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陆寒霆摇着轮椅出现在院门口。
他半身挺得笔直,洗白的旧军装上还别着一枚泛绿锈的军功章。
那张脸上带着疤,表情平淡得吓人。
轮椅停在苏悦身后,陆寒霆右手一翻,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军用匕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嗖——”
匕首脱手而出,噗地一声,精准扎入王翠花脚前三寸的冻土里。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王翠花吓得往后蹦了两步,一屁股跌在地上。
苏娇的哭声戛然而止,脸白了。
苏大志手里的烟杆掉在了地上。
整个院门口安静了三秒。
陆寒霆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重得要命。
“苏悦是我陆寒霆明媒正娶的妻子,领了证,盖了章,是国家承认的军属。”
“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是破坏军婚。”
“这个罪名,够你们在牢里蹲三年。”
王翠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愣是没敢吭声。
苏悦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她转过身,蹲下来把那把匕首拔出来,吹了吹上面的土,递还给陆寒霆。
陆寒霆接过匕首,看了她一眼。
苏悦冲他眨了下眼睛,直起身子,面对王翠花。
“既然你来都来了,那正好。我有个提议,保证你以后也不用跑这一趟了。”
王翠花警惕地看着她。
苏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这是她昨晚在空间里用钢笔写好的断亲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断亲书。从签字画押之日起,苏悦与苏家再无任何关系,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苏家不得以任何名义向苏悦索要钱财、劳力。苏悦亦不再承担苏家任何赡养义务。”
“双方自此一刀两断。”
王翠花跳了起来。
“断亲?你做梦!你是我生的,一辈子都是苏家的人!”
苏悦冷笑了一声。
“你要是不签,那咱们就去公社说说。这十一年你们怎么虐待亲生女儿的,克扣工分、不给饱饭、寒冬腊月扒人棉袄,一桩一件,我记得清清楚楚。”
“破坏军婚加虐待子女,两个罪名叠一块,你们觉得公社会怎么处理?”
苏大志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到底比王翠花多几根脑筋,知道苏悦手里攥着的底牌不少。
今天早上当着全村人扒棉袄的事还没过去呢,再闹下去,苏家在十里八村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更何况还有“破坏军婚”这顶帽子。
苏大志扯了扯王翠花的袖子,低声说了几句。
王翠花的脸拧成了麻花,但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在断亲书上按了手印。
苏大志也按了。
苏悦把断亲书收好,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村长刘大爷。
“刘大爷,您给作个见证,签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