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年，洛家族长的女儿被选为龙神的新娘，是路过的勇者救出了她，非但如此，勇者还杀了那恶龙，水泽部先人就塑了这尊雕像纪念他。”
好老套的故事……穆风眠在心里想。
他跟着商队四处漂了三年，在玑枢国的很多地方都听过类似的、勇者斗恶龙的故事，而这些故事里的勇者甚至都还有个共同的名字。
名字很长，反正他没记住。
……叫什么来着？
汪伯伯摸着船舵上的包浆，重重叹了口气：“可后来池、洛两家反目，连带着湖心的祭祀也断了香火，没人再打理雕像，年深日久，就慢慢沉进湖里了。”
白龙号慢慢向雕像驶近，朵兰攸浑身骨头缝里突然泛起一阵灼热，这感觉和当日进阿尔金山矿脉时如出一辙。
他攥着船舷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下意识地往前倾身，想要将水下的轮廓看得更清楚些。
透过澄澈的湖水，只见水中的雕像底座刻着一圈细密的咒文，那些咒文扭曲缠绕，竟与风漠矿洞石壁上的巫咸族刻痕有几分相似……只是年代更久远，字迹早已模糊得辨不清原样，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小心点，那雕像周围的水最深，底下全是暗礁。”汪伯伯连忙叫住他，“前几年有个洛族的小伙子想爬上去掏鸟窝，结果船撞在暗礁上，差点喂了湖鱼！”
他说着，又往船头方向指了指：“王上后来下了令，谁也不许靠近雕像三丈之内。”
就在这时，湖面的呐喊声陡然拔高，混着竹竿敲船的脆响炸开。
朵兰攸猛地抬头，只见那尾红鳞鱼突然弓起身子，尾鳍拍起半人高的水花，像团烧红的火团直撞向金鳞鱼。
金鳞鱼吃痛，尾鳍一甩，硬生生撞在洛族渔船的船板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船身都晃了晃。
船上的洛族族人顿时炸开了锅，一个穿着蓝色短褂的青年怒声骂道：“池砚！你们是不是往鱼食里加了浮萍粉？不然红鱼怎么会这么兴奋！”
被称作池砚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站在一艘挂着红色旗帜的池族的渔船上，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
听到洛族青年的指责，他立刻瞪圆了眼睛，两手叉腰回骂：“洛屿川你是不是输不起？我们池家的彩鳞鱼本就养的比你洛家的好，再说了，王上的规矩只说不能喂毒药，也没说不能加浮萍粉，有本事你们也加啊！”
“你小子这是耍诈！”洛屿川气得脸色通红，抓起船板上的竹竿就往池砚的船上打，“去年摸矿游戏你们就偷改了矿脉标记，今年又来耍诈，真当我们洛家人好欺负？”
“谁耍诈了！有本事你们赢啊！”池砚也不肯示弱，捡起甲板上一条咸鱼就扔了过去。
两大家的族人顿时分成两派，纷纷指责起对方，一时间，帮腔吵闹声、拉架劝诫声在渔船上炸开，湖面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观景台上的小宝迦王也停下了吃蜜饯，吐了一口山楂核，皱着小眉头对身边的女官说：“又吵起来了，真是麻烦。”
船主汪伯伯叹了口气，摇着船舵往码头驶去：“这两大家族的怨结啊，盘根错节几十年了。先王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阵脚，如今全靠咱们小王上的各种游戏勉强吊着和气，要是哪天真没人愿意玩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白龙号慢慢泊进双月渡码头，这是水泽部最大的码头，由两块半月形的青石板拼成，因此得名。码头上挤满了人，大多是来看斗鱼游戏的水泽部居民，还有些挑着担子卖菱角、虾皮的小贩。
码头上，池砚和洛屿川的争执已愈演愈烈，两人从船板一路扭打到码头的半月形青石板上，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面红耳赤地对骂着，唾沫星子飞溅。
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有起哄的也有劝架的，几个池、洛两家的后生更是捋着袖子要上前帮忙，把卖菱角、虾皮的小贩担子都挤得晃了晃，鲜灵的菱角滚了一地。
“都给我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看热闹的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开一条道。
两个身着灰布长袍的老者拄着枣木拐杖缓步走来，两人头发皆已花白，脸上刻满沟壑般的皱纹，可眼神却犀利的很，扫过喧闹的人群时，连起哄声都咽了回去。
看到两位族长，池砚和洛屿川才悻悻地松开手，闷声道：“家主。”
“我们水泽部的规矩，赢了论本事，输了认倒霉，揪着衣领撒泼像什么样子！”
池族族长池临渊拐杖往青石板上一顿，闷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瞪了池砚一眼，又转向洛族族长洛长衡，语气缓了些：“洛兄，孩子们年轻气盛，气血上头没个轻重，这事就到此为止，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洛长衡脸色铁青，却也知道在码头争执有失体面，他狠狠瞪了池砚一眼，拐杖往地上一戳，甩了甩袖子冷哼：“今日看池兄的面子暂且饶过他！下次再让老夫撞见你们耍诈投机，老夫可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池砚被脚下一条滑溜溜的小鱼一绊，身体失控般往前扑去，正好撞向刚从白龙号上下来的朵兰攸。
穆风眠眼疾手快地探身，稳稳扣住池砚的胳膊肘，稍一用力便将人拽稳。
池砚踉跄着后退两步才扎稳脚跟，抬眼瞥见朵兰攸帷帽下露出的那根红色发辫，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嗓门也提了起来：“你们是谁？南卡部的人？”
他声音不小，这一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洛屿川也快步凑过来，三角眼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攥着竹竿的手都紧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戒备：“来我们水泽部做什么？是念青城派来催贡品的？”
这话一出，几个洛家后生立刻围了上来，下意识地拦在两人身前，码头的喧闹都因为紧张的氛围变得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