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桦树汁就能变身?朵兰攸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清尘子站在几步之外,双臂抱着胸看着朵兰攸,又看了看穆风眠,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第一个水囊接满了。穆风眠用左手拧上盖子——那根小指翘着,不太使得上劲,拧了两下才拧紧。他放下这个,摸到旁边的空水囊,又接上去。
那根翘着的小指在换水囊的时候格外显眼。
清尘子看见了,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哥,手给我。”
穆风眠愣了愣,把左手伸出去。
清尘子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那根翘着的小指。他从袖中摸出几根银针,在小指的关节处轻轻扎了下去,一边捻针,一边用手指揉按那些酸胀的地方。
穆风眠微微抖了抖,但忍着没吭声。
“你这筋伤得太重,”清尘子说,“养了这么久,能动了就是好事。但要彻底恢复,还得慢慢揉按,把筋络揉开。”
穆风眠点点头。
清尘子捻了一会儿针,把针拔了,又揉按了一阵,这才松开手。
“行了。”
穆风眠动了动那根小指——还是翘着,但好像比之前灵活了一点。他咧嘴笑了笑,没说话。
清尘子站起身,走到另一棵树下,把那第二个水囊取下来,晃了晃,递给流星。
“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四人把水囊绑回马背上,翻身上马。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路向南,往山里去了。
……
午后,四人继续赶路。
翻过第一座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流星在前面探路,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招呼大家过去。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他说,“这地方避风,旁边也有水源。”
朵兰攸点点头,翻身下马。
清尘子从马背上卸下两卷吊床,递给流星一卷。两人找了几棵粗壮的树,配合着把吊床拉起来,绑得结结实实。
穆风眠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动静,手里的竹杖轻轻点着地。“我呢?我能帮上什么?”
流星想了想:“你是猎人,要不吃的交给你?”
穆风眠刚要应声,忽然想起什么,偏了偏头,对着清尘子的方向。
“云拂,我去弄点吃的,你有什么忌口不?”
清尘子正弯腰系吊床的绳子,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忌口。”
穆风眠笑了笑:“你们修道之人,不是有规矩吗?”
清尘子说:“辟谷的时候才有。”
流星在旁试探地笑了笑,“那我可等着吃肉了?”
穆风眠冲他摆摆手,把背上的长弓取下来,往吊床边上的树上一靠。
“山里的野味先别想了。”他对流星说,“我弟弟在这儿,我们讲究点。”
流星看看清尘子,又看看穆风眠,故意垮着脸说:“不会要一路茹素到那仲部吧?”
清尘子没理他。
穆风眠笑了笑,拿着竹杖往林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同你一起。”朵兰攸说。
穆风眠偏了偏头,嘴角弯起来,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林子。暮色渐沉,林子里暗得快,穆风眠走得不快,竹杖点在前面,探着脚下的路。他侧着耳朵听动静,偶尔停下,分辨一下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
朵兰攸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慢慢摸索,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穆风眠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水声在那边。”他说。
两人循着水声往前走,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一条山溪。溪水不宽,潺潺地流着,月光刚升起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细光。
穆风眠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水流声不急不缓,撞在石头上带出一点回响。他弯腰在地上摸了摸,捡起一颗小石子,往溪里随手一丢。
石子落水,闷闷的一声。
“嗯,不浅。”他嘀咕了一句,这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凉丝丝的。
他直起身,在附近摸索了一阵,捡了几块石头,又在地上薅了一把草茎。
“要帮忙吗?”朵兰攸问。
“好呀。”穆风眠把石头垒成一个小堆,把草茎搓成细绳,低头用指尖在溪边的湿泥里戳了戳,“这下面应该有蚯蚓,帮我挖两条?”
朵兰攸在他旁边蹲下,四下看了看,从草丛里捡了根手指粗细的枯枝。他用枯枝在湿泥里拨了拨,翻了好几下,才从深处挑出两条蚯蚓。
他低头看着那两条扭动的蚯蚓,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指尖捏住其中一条,拎起来,递到穆风眠手边。动作有点僵硬,像是忍着什么。
穆风眠接过来,把蚯蚓放在草茎上,仔细地缠绕了几圈,又打了个结,确保它们不会滑脱。然后他把草绳一头系在石头上,拎起来掂了掂。
“这样差不多了。”他把石头往溪里一扔,“石头沉底,饵就漂在水里了。”
朵兰攸看着那根草绳被水流冲得晃了晃,慢慢沉下去。
“我们等着吧。”他在溪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头,“坐。”
朵兰攸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那么坐着,听着溪水哗哗地流。月光慢慢亮起来,照在两人身上。
穆风眠忽然开口:“今天在白桦林里,你怎么忽然就人形了?”
朵兰攸沉默了一瞬。
穆风眠偏着头对着他的方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自己也说不清楚。
于是他也不刨根问底,伸手摸了摸草绳,看看溪里有没有动静,嘴里自顾自地嘀咕起来:“你说想喝白桦汁……难道触发契机是饥饿?还是郁惜香那张床,睡了几天让你可以自己控制了?”
“……我不可控。”
朵兰攸这说的是实话,心动确实不可控。
穆风眠琢磨了一会儿,心想如果人形不是因为郁惜香那张床,肯定就是[饥饿]或者[食欲]之类的契机了。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可我以后多给你弄点吃的,你看看会不会触发。”
朵兰攸:“……”
他又不是穆风眠这个小馋虫。
穆风眠刚想再说什么,忽然耳朵一动,立刻对朵兰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伸手去摸那根草绳。
他慢慢把绳子往回拉,拉到岸边,手往水里一探——一条巴掌大的鱼被他攥在手里,尾巴啪啪地甩着水。
“还不错,这有三斤多吧。”他掂了掂,把鱼从绳子上解下来,往岸上一扔。
鱼在岸上挺了两下,不动了。
穆风眠又摸到刚才放在旁边的另一条蚯蚓,绑上绳头丢进溪里。
他用手肘戳了戳朵兰攸,“再挖点蚯蚓。”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溪边只剩月光。
朵兰攸应了一声,摸出火折子,在旁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堆火。火光腾起来,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他蹲回溪边,捡起那根枯枝,在湿泥里继续戳洞。这回有火光照着,挖起来容易些,不一会儿就翻出三四条。他把蚯蚓拢在一张叶子上,递给穆风眠。
穆风眠接过来,捏了捏叶子里的分量,咧嘴笑了:“够了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穆风眠。月光下,那人蹲在溪边,侧着耳朵听水里的动静,嘴角微微弯着,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对了阿攸,”穆风眠忽然开口,“等会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黑鱼。”
朵兰攸回过神:“黑鱼?”
“嗯。”穆风眠点点头,“道家不吃黑鱼的。还有乌龟、甲鱼这些,有些也不吃。云拂在,我们能避就避一避。”
朵兰攸看了看他;穆风眠对着溪水的方向,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条鱼上钩了。穆风眠把它拎上来,朵兰攸看了一眼。
“不是黑鱼。”
穆风眠点点头,把鱼拎到岸边,从腰间抽出猎刀。刀身太长了,他蹲在那儿,用刀背给鱼刮鳞,动作有点笨拙,来回蹭了好几下,鱼鳞压根没掉几片。
朵兰攸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自己腰间拔出匕首,在他旁边蹲下。
“我来。”
穆风眠愣了愣,任由朵兰攸把手里的鱼接过去。
朵兰攸接过来,匕首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刀刃贴着鱼身轻轻一刮,鳞片刷刷地掉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穆风眠洗了手,把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腮,歪着头对着他的方向。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就那么微微带点笑,歪着头,认真地“看”着朵兰攸。
朵兰攸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穆风眠。那人还在那儿“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软软的,懒懒的,像是很满足,又像是很信任。
朵兰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怦!
心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握着匕首的那只手,隔着黑色的手套,他能感觉到,正在变得温热。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怎么又……
穆风眠耳朵动了动。
他偏了偏头,对着朵兰攸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阿攸?”
朵兰攸还沉在自己同一天再次变成人的震惊里,没回答他。
穆风眠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你……怎么回事?”
朵兰攸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我说了,我不可控。”
穆风眠愣了愣,忽然想到什么,露出顿悟的神情:“早上是想喝桦树汁……这会儿……是想吃鱼?”
朵兰攸:“…………”
小馋虫以己度人。
穆风眠刚想再说什么,忽然耳朵又一动——草绳那边有动静了。他顾不上追问,伸手去拉,又是一条鱼。
“这条小了一点。”
他有点失望低把绳子解开,继续绑蚯蚓去了。
第四条,第五条……
两人就那么蹲在溪边,一个钓鱼,一个剖鱼。匕首在朵兰攸手里转得飞快,鳞片刷刷地往下掉,不一会儿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穆风眠把第六条鱼拉上来的时候,忽然听见朵兰攸开口。
“以前,只有遇到危险或恐惧的时候才有人形。”过了好一会儿,朵兰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同一契机,一天至多只有一次。”
穆风眠愣了愣,偏过头对着他的方向。
“但今天……”朵兰攸顿了顿,看着溪水,月光在他帷帽的薄纱上落了一层淡淡的光:“两次了。”
穆风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不是好事吗?”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实实在在的高兴,“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能够自己控制住人形的契机,或者一直维持人身的吗?现在能多变一会儿,说明有门路了呀。”
朵兰攸抬起头,看向他。
月光下,穆风眠对着他的方向,嘴角弯着,脸上是那种很简单的笑,像是真替他高兴。
朵兰攸收回目光,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穆风眠摸着数了数岸上的鱼,站起身来,用草茎把鱼串成一串,在手里掂了掂。
“六条,够吃了。”他笑了笑,摸到一旁的那根竹杖,“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并肩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竹杖点地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
回到营地的时候,流星和清尘子也已经把火生起来了,清尘子正往火堆里添柴。流星蹲在旁边,拿着根树枝拨火。
听见脚步声,流星抬起头,看见朵兰攸和穆风眠一前一后从林子里走出来。他的目光在朵兰攸身上顿了顿——月光下看不清太多,但那身形明显比平时那副空空荡荡的样子紧实了些。
流星又看向清尘子,递了个眼色。
清尘子也看出来了,但他没说什么,低头继续添柴。
流星站起身,迎上去,接过穆风眠手里那一大串鱼,拎起来看了看。六条,个个巴掌大,鱼鳞刮得干干净净。
“风眠,你可以啊。”他笑着说,然后目光转向朵兰攸,上下打量了一眼,“阁下……怎么去趟河边又化人形了?”
朵兰攸沉默了一瞬,生硬地开口:“……方才突然想吃鱼。”
流星愣了愣,看看手里的鱼,又看看朵兰攸,一脸困惑。
……
(没读的不要点催更!没读的不要点催更!拒绝同行没读催更毁书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