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小圆递过来的那本密密麻麻的电话记录册,足足愣了半分钟。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像拿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慢慢把记录册放回红木办公桌上。
大厅外,下午两点半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落地窗上。
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陆……陆神。”小圆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工牌挂绳,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指了指还在狂闪红灯的前台座机,声音直发抖:“华东建材的马总还在一号线挂着呢,他说……他说要是您不接电话,他就一直在海城大桥上吹冷风。”
我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算什么事儿?
半天前,我还因为是个刚开张的新兵蛋子,被一个倒腾水泥的胖子踩在脸上输出。
半天后,整个海城建材圈的泰山北斗们,排着队在我的电话线里哭着喊着要给我送钱。
软饭硬喂,真能硬到这种程度?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按下了一号线的免提键。
“喂,马总?”
“哎哟!陆神!您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到破音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全是大风呼啸的声音。
“马总,您先从桥上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不下!除非您答应收下那批特种清水混凝土!”马总在风中声嘶力竭。
他语气卑微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陆神,钱胖子那是自寻死路,咱们华东建材可是清清白白的!只要您点个头,五大卡车的高标号混凝土,半小时内直接卸在您指定的工地上!一分钱不要!”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马总,无功不受禄,这不合商业规矩。”
“规矩?您就是海城建材圈的规矩!”马总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您要是不收,明天致远投行的柳总裁以为我跟钱胖子是一伙的,顺手把我的资金链也给掐了,我还不如今天就在这桥上痛快点!”
得,破案了。
这哪是给我送材料,这是拿我当保命的护身符呢。
我看着屏幕上已经绘制了一半的巴黎双年展参赛草图,心里一阵无奈。
“行。”我敲了敲桌面,“材料我收下,按市场价走对公账户结款。少一分钱,这车货你就原路拉回去。”
“好嘞!您说按原价就按原价!陆神大气!陆神长命百岁!”
电话挂断。
大厅里的几个新员工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两个男大学生双眼放光,就差直接扑过来抱我的大腿了。
“陆神,您这哪是开工作室啊。”其中一个男生咽了口唾沫,“您这分明是开了个收保护费的堂口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去画图!再废话扣你全勤!”
两人立刻缩了缩脖子,麻溜地滚回了工位。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柳晴雪上午那杀鸡儆猴的一招,效果可谓是毁天灭地。
她踩着高跟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把钱胖子在这个行业里彻底蒸发。
这雷霆手段,让“致远女阎王”和“护夫狂魔”的标签,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海城商圈。
接下来的几天,星辰工作室的业务推进顺滑得像是在冰面上踩油门。
周三上午,一家原本趾高气扬的灯光设计公司,连夜把报价单砍掉了一半,主设计师亲自登门拜访。
这位平时眼高于顶的艺术总监,进门先对着空气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全程贴着墙根走。
他在距离我办公桌整整两米远的地方停下,双手颤抖着把设计稿递给小圆,让她转交给我。
全程没敢多看前台那两个女助理一眼,甚至连工作室的水都没敢喝一口,生怕在我的杯子上留下dNA。
周四下午,王胖子提着几杯奶茶从外面晃悠进来。
他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
“辰哥,你现在在行业大群里,代号叫‘高压电’。”
我眼角一抽,手里握着的红蓝铅笔差点折断:“什么鬼代号?”
“就是谁碰谁死的意思啊!”胖子嘿嘿直笑。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海城建筑圈避坑指南”的微信群。
“你看,这帮材料商和包工头都达成共识了。宁可欠银行一个亿,绝不欠你陆辰一根铁钉。去你这儿谈业务,必须带行车记录仪证明自己没靠你太近。”
我一巴掌拍在胖子的后脑勺上:“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去,盯一下老城区那个地标改造项目的竞标书,明天晚上八点前必须定稿。”
胖子捂着脑袋,连连点头:“得嘞!跟着高压电混,三天吃九顿!”
……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晚上。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梧桐街9号的这栋法式洋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我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根万宝龙钢笔,指尖在纸面上划过,签下自己的名字。
“啪嗒。”
我合上文件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搞定。
开业以来的第一个大单,老城区千万级地标建筑的改造项目,正式拿下。
没有吃回扣,没有陪酒局,纯靠我带队连熬三个通宵做出来的完美方案,加上那帮甲方对“致远投行”背景的敬畏,合同签得干脆利落。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八点十分。
大厅里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
电脑屏幕的荧光照在空荡荡的工位上。那几个新员工,还有王胖子,早就在半个小时前脚底抹油跑路了。
跑得那叫一个整齐划一。
走的时候,胖子还丢下一句惹人深思的话:“辰哥,嫂子的迈巴赫已经在路口等了十分钟了。我们再不走,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们的忌日。”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刚送到嘴边。
“滴——”
玻璃大门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解锁音。
紧接着,“吱呀”一声轻响。
一阵微凉的晚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裹挟着一股熟悉且侵略性的玫瑰香气。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后背的汗毛在一秒钟内全体起立敬礼。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嗒、嗒、嗒。”
不紧不慢,节奏感十足,就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慢慢转过转椅。
柳晴雪站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杀气腾腾的黑色高定西装。
外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风衣的扣子敞开着,里面竟然是一条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
裙摆刚好停在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白皙匀称的小腿。
走廊的顶灯打在她的锁骨上,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那张清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却死死锁定在我的喉结上。
“啪。”
她反手扣上了玻璃大门的内锁,顺便落下了百叶窗。
大厅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老……老板。”我喉咙发紧,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我指了指桌上那份刚刚签好的合同,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一千万的地标改造大单,拿下了。没给你这个大股东丢人吧?”
柳晴雪看都没看那份合同一眼。
她把手里的限量版包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我逼近。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带着淡淡玫瑰香气的长发倾泻而下,发梢扫过我的脸颊,引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一只手撑在转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抽走我手里的咖啡杯。
杯子被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咖啡凉了。”
她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声音沙哑得能拉出丝来,带着某种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渴望。
“我不喝凉的东西。”
柳晴雪膝盖往前一顶,直接挤进了我双腿之间的空隙。
修长的手指顺着我的西装翻领一路向下,熟练地挑开我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她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蹭过我的侧颈。
“陆辰哥哥,工作时间结束了。”
“现在,是不是该让老板,验收一下她的专属财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