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透亮，晨雾还浅浅浮在村巷里，福宝就早早醒透了。
她不睡懒觉，乖乖搬着小凳子，蹲在堂屋门槛上坐着等，小模样安安静静的，专等着三伯收拾稻谷去村东头碾米。
柳奶奶在灶房热好昨天剩下的杂粮饼，出来塞给她一张温热的饼子：“先垫垫肚子，吃饱了再跟着去忙活。”
福宝嘴里叼着软软的饼，哒哒跑到后院。
三伯正趁着晨凉收拾晒干的稻谷，金黄干爽的谷子装了满满两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他拿结实的麻绳细细扎紧袋口，收拾得利落妥当。
福宝蹲在麻袋边，小手轻轻拍了拍圆滚滚的粮袋，仰着小脸好奇问：“三伯，打米房远不远呀？走路累不累？”
“不远。”三伯把两袋稻谷稳稳架上独轮车，回头笑着哄她，“一炷香的路就到。你乖乖坐车斗里，我推着你走，一点不累。”
福宝手脚麻利爬上独轮车，稳稳坐在两袋稻谷中间，小手紧紧抓着车斗边沿，坐得端端正正。
三伯扶好车把，慢慢推着车子出门，狗子豆子摇着尾巴，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刚走到刘二婶家门口，福宝连忙抬手喊停：“三伯等等！二婶昨天跟我说，今天也要去碾米，咱们等等她，一起搭个伴！”
话音刚落，院门就吱呀一声推开。刘二婶提着半袋自家的稻谷走出来，看见他们，眉眼立马笑开：“我正打算出门找你们呢，可巧赶上了！”
三伯顺手把二婶的粮袋也搁上车斗，福宝贴心往后挪了挪小屁股，腾出宽松地方，不挤袋子也不挤自己。
一行人慢悠悠往村东头走，路上陆续遇上好几户同去碾米的村民。
大嘴婶夫妻俩也推着独轮车，车上满满当当堆了三袋稻谷，夫妻俩一前一后推着，步履勤快。还有隔壁李奶奶，只拎了小小半袋谷子，说是专门留着自家细吃，要碾得软糯干净些。
村东头的打米房是三间青砖瓦房，外墙刷着整齐的白灰，上头端正写着“柳溪村粮食加工点”几个大字。
还没走近院子，里头轰隆隆的机器声响就传了出来，震得耳边嗡嗡的。
福宝是头一回正经来打米房，新鲜得不行，忍不住从车斗里站起身，踮着脚尖扒着车边，探头探脑往院里瞅，小眼神好奇得很。
打米房的周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朴实汉子，皮肤黝黑，手脚麻利。这会儿正蹲在机器旁，一铲一铲往进料口倒稻谷。
看见三伯他们推着车过来，他抬头扬了扬下巴，嗓门洪亮：“放墙根阴凉处排队吧，前头还有两户，很快就到你们。”
三伯依言把独轮车停稳，福宝立马跳下车，颠颠跑到机器旁边蹲着看新鲜。
眼前的打米机是个敦实的铁疙瘩，顶上竖着漏斗模样的进料口，底下分着两个出口，分工清清楚楚。
金黄的稻谷倒进漏斗，机器轰隆隆飞速转动。没一会儿功夫，雪白干净的新大米就顺着细口哗哗淌下来，另一边轻飘飘的谷壳被风吹出来，堆成软软的一小堆。
福宝蹲在旁边看了许久，看得认认真真，忽然站起身，哒哒跑回三伯身边，软声传话：“三伯，机器跟我说，它今天转好久啦，累得慌。让咱们别着急催，一户一户慢慢碾。”
三伯听得好笑，揉了揉她的头顶：“你倒是啥都能聊两句，机器还会喊累？”
“真的呀！”福宝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它说轴承热热的，有点卡，让周师傅给滴点机油润一润就舒服啦。”
三伯也不打趣她，转头把这话告诉了周师傅。
周师傅半信半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机器底座的轴承，果然烫手得厉害。他赶紧拿起机油壶，对着缝隙细细滴了好几滴机油，机器轰鸣的声响瞬间平稳柔和了不少。
很快就轮到三伯家碾米。
福宝乖乖蹲在出米口旁边守着，看着一粒粒雪白的新米哗哗往下淌，眼睛亮晶晶的。她伸出小手接了一把，温热的米粒带着刚脱壳的潮气，软乎乎暖手心。
“周师傅，新米都是热的呀？”她仰着小脸问。
周师傅一边添稻谷一边笑：“刚碾出来的都这样，带着地气和温度，回家摊开晒半日，就干爽劲道了。”
福宝捧着掌心的新米，凑近鼻尖用力闻了闻，清甜的米香钻进鼻子。她好奇舔了一粒，眉眼弯弯：“是甜的！新米好好吃！”
碾完自家的两袋，三伯又顺手帮刘二婶碾米。
闲着无事，福宝蹲在一旁厚厚的谷壳堆边，贴着草壳静静听了半晌，立马起身跑去找周师傅：“周师傅，谷壳堆底下有老鼠窝！它们昨晚偷偷钻进来做窝，偷吃好多谷子呢！”
周师傅闻言，拿起铁锹拨开蓬松的谷壳堆。果不其然，底下藏着一个小巧的老鼠洞，洞口散落一地被咬碎的谷壳和碎米粒，乱糟糟的。
“这群老鼠可真会找舒坦地方！”周师傅无奈吐槽，顺手把洞口严实堵死，又在周围撒了一圈碎瓷片，防着老鼠再打洞。
福宝看着堵好的洞口，又仔细听了听四周，接着提醒：“还有呢！后墙根有一条细细的裂缝，老鼠就是从那儿钻进来的，拿泥巴糊上就再也进不来啦。”
周师傅绕到后墙一看，果然墙根处裂着一道手指宽的细缝，隐蔽得很，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赶紧和了点湿泥，把裂缝严严实实抹平堵死。回头看着乖巧细心的福宝，忍不住竖大拇指夸赞：“你这小丫头，耳朵比家里的老猫还灵！啥动静都逃不过你的耳朵。”
福宝被夸得嘿嘿直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又乖乖蹲回旁边看热闹。
几户人家的米全都碾完，日头已经升得高高的，正好到了晌午。
三伯把雪白的新米一一装回麻袋，稳稳搬上独轮车。福宝再次爬上车斗，乖乖坐在米袋中间。
车子驶出打米房，路过村口的老槐树，福宝突然抬手喊停，麻利从车上滑下来，小耳朵紧紧贴在粗糙的树干上听了好一会儿。
她直起身子，认真跟三伯说：“三伯，老槐树说，明天要下雨！让咱们今天下午赶紧把院里晾的稻谷全收进屋，别摊在外头淋雨！”
三伯抬头望了望天，此刻日头亮晃晃的，半点雨意都没有。但他从来信福宝的话，没有半分犹豫，立马推起车子往家赶：“听树的，回家就收粮。”
一回到家，三伯和爷爷柳青山立马动手，把院里晾晒的稻谷归拢成堆，一簸箕一簸箕往屋里搬。
福宝也不闲着，拎着小小的竹笸箩来回帮忙，一趟趟跑得小脸通红，满头细汗，格外勤快。
柳奶奶洗净一碗刚碾的新米，下锅生火蒸煮。
新米格外软糯香甜，柴火蒸出来的米饭粒粒饱满分明，满屋都是清甜的米香味。
福宝捧着小碗，香香扒了两大口米饭，忽然想起北林的小鸡，抬头跟柳奶奶说：“奶，咱们的新米好香！要不要给老榆树下的四只小鸡送点？它们还没吃过今年的新米呢！”
柳奶奶被她的善心逗笑，从米缸里舀出一碗干净新米递给她：“去吧，让小家伙们也尝尝今年的新粮鲜味儿。”
福宝端着小碗，哒哒跑到北林老榆树下，把雪白的新米细细撒在干净的空地上。
四只小鸡立马叽叽喳喳围过来，低头啄食，吃得格外欢快，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得很。
福宝蹲在树下静静听了一会儿，转头跟坐在一旁抽旱烟的三伯笑着说：“三伯，老槐树说好香呀，它的根须都闻到新米的甜味儿了！”
三伯吐了口烟圈，看着树下热闹的小鸡、软乎乎的小丫头，眉眼温和轻笑：“那咱们明年多种几亩稻子，让老槐树一年到头都能闻着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