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吹，层层稻浪翻金，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满村都是成熟稻谷的清甜香气。
柳溪村统共百余亩水田，家家户户分得几亩地，看着不多，可到了秋收抢收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喘气的空都少。
天刚蒙蒙擦亮，晨雾还笼罩着田地，爷爷柳青山就起身磨好了两把镰刀。一把自己用，一把递给三伯，刀刃磨得锃亮，割稻最是利索。
柳奶奶早早守在灶房，揉面烙了满满一摞白面饼，酥软喷香，用干净笼布层层包好，装进竹筐，留着一家人下地当干粮。
福宝蹲在堂屋门槛上，捧着热饼小口啃着，吃得香香甜甜。
刚啃到一半，她忽然耳朵一动，微微侧头仔细听了片刻，当即放下饼，起身就往村东头水田跑。
三伯见状连忙在后头喊：“福宝，你往哪儿跑？地里马上要开工了！”
福宝小短腿跑得飞快，头也不回，软糯的声音飘过来：“三伯！稻子喊我啦！东头的稻穗熟透啦，再不收就要掉粒咯！”
她一路哒哒跑到村东田埂上，乖乖蹲下身，小耳朵紧紧贴着温润的田土，安安静静听着田里稻谷的动静。
听了好一会儿，她猛地站起身，朝着远处扛着镰刀赶来的爷爷和三伯大声喊：“爷爷、三伯！这块靠水沟的稻子全熟透了！穗子沉得很，再耽搁就要掉谷子，咱们先割这一片！”
柳青山快步走到田边，低头细看。
果真如福宝所说，这片稻谷黄得均匀透亮，每一根稻穗都沉甸甸垂着腰，熟透得恰到好处。
他弯腰割下一把稻秆，掌心轻轻一搓，饱满圆润的谷粒簌簌脱落，粒粒紧实。
不用多说，时机正好。
三伯当即踏入水田，爷俩一人占一垄地，亮闪闪的镰刀起落飞快，刷刷的割稻声响彻田埂，利落又忙活。
福宝年纪小，不往下踩泥泞水田，就乖乖蹲在干爽的田埂上，帮着听田里的动静。
刚割过的稻茬底下，泥土潮润松软，藏着不少小生灵的声响。
她趴着耳朵贴地听了半晌，认真传话：“爷爷，稻茬底下的蚯蚓在说话呢！它们说稻草别堆在根上，往田埂边挪一挪，它们要出来翻土松地啦！”
柳青山闻言，顺势把割好的稻秆齐齐拢到田埂边摆放整齐。
果然没过片刻，一条条蚯蚓就从翻新的泥土里慢慢钻了出来，勤恳的松土透气。
一家人各司其职，忙得有条不紊。
一直忙到日头升高、晌午闷热，村东这片水田大半的稻谷都收割完毕，整整齐齐的稻捆码在田埂边，金灿灿一片。
福宝又颠颠跑到旁边另一块水田边，蹲地听了许久，连忙跑回来找三伯：“三伯，南边树根边的稻子还没熟透呢！青青的没长饱满，它们让咱们先别割，再等两天刚刚好！”
三伯直起腰身，抬手抹了把额头的热汗，爽朗应着：“听稻子的！熟透的先收，没熟的慢慢等，不着急。”
吃过午饭稍作歇息，一家人转去西边水田接着收割。
福宝照旧蹲在田埂值守，没片刻功夫，她忽然猛地起身，小跑冲进田里，扒开旁边的稻秆仔细查看。
“三伯！你快来！这丛稻子好可怜！”
三伯连忙走过来，就见这一小簇稻禾比周遭矮了足足半截，稻穗小小的、瘪瘪的，看着格外孱弱。
福宝认认真真替稻子传话：“它说根底下压着块大石头，根须扎不深，吸不上养分，所以长不好。让咱们把它单独割出来，别混在好稻子里掺着。”
三伯看着石硌地长出的弱稻，心里了然，小心翼翼把这丛矮稻单独割下，搁在一边分开堆放：“看来这块地底下乱石多，等秋收结束，得好好深翻一遍，来年庄稼才能长旺。”
一家人从午后忙到傍晚，落日染红半边天，田里的活计才算告一段落。
柳青山将当日收割的稻谷一一捆扎整齐，挑着沉甸甸的稻捆往家走。
福宝蹦蹦跳跳跟在后头，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蹲在路边草丛听了一阵，急忙抬头喊：“爷爷！路边小草报信！西边河沿的水田今晚要放水！咱们得赶紧把田埂豁口堵严实，不然肥水都流跑啦！”
柳青山立刻放下肩头稻捆，拐去河沿水田查看。
果真田埂边角裂了个细小豁口，田水正慢慢往外渗。他顺手取来泥土碎草，细细将豁口堵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漏。
处理好水田隐患，祖孙三人才踏实往家走。
路过村口老槐树，福宝早已养成习惯，停下脚步贴耳听了听树干动静，仰着小脸说道：“老槐树说，今晚有重露水。院里摊着的稻子不能露天放，得全部收进屋里，不然潮了容易发霉。”
“知道了。”三伯换了个肩扛起稻捆，“回家第一件事就收稻子。”
回到家中，一家人先把金灿灿的稻捆均匀摊在院子里通风晾晒。柳奶奶早已烧好温热的晚饭，炊烟袅袅，饭菜飘香，洗去一身农忙疲惫。
一家人围坐在院里吃饭，晚风清凉，格外安逸。
福宝忽然想起白天的小事，小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粗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她忙活一天，在田里细心捡拾的零散稻穗。
她一根一根细细捋下谷粒，认认真真数着，攒出了满满一小碗圆润稻粒。
“奶，这些都是我捡的干净稻子，一点沙子都没有。”福宝仰着小脸软软道，“明天我送去给二婶家的小鸡加餐。”
柳奶奶看着她细心懂事的模样，笑着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金黄炒蛋：“咱们福宝有心了，自己捡的稻粒，你自己送去就好。”
桌边的豆子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往碗边蹭，想吃东西。
福宝轻轻用小手推开它的脑袋，温柔叮嘱：“这是给小鸡吃的呀，你有自己的饭，不许抢。”
豆子似是听懂了，乖乖耷拉着尾巴，趴在一旁不动了。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透亮，福宝就端着满满一碗饱满稻粒，快步往刘二婶家跑。
刘二婶正蹲在院里给鸡鸭拌食，看见小丫头兴冲冲跑来，眉眼立马笑开：“咱们福宝一大早送啥好东西来啦？”
福宝把小碗稳稳递过去，眼睛亮亮的：“二婶，这是我昨天在田里捡的稻粒，干净得很，给小鸡加个餐！”
刘二婶接过小碗，看着颗颗饱满、干干净净的稻粒，心里又暖又夸：“你这孩子，做事太细致了！别人捡的稻穗都是混泥带沙，就你捡的干干净净，真是个实心好孩子。”
正说着，屋里的老三噔噔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自制弹弓，兴冲冲邀约：“福宝福宝！走，咱们去北林打鸟玩！”
福宝轻轻摇着小脑袋，认真拒绝：“不打鸟呀，小鸟要帮树吃虫子，不能欺负它们。”
老三挠挠后脑勺，有点茫然：“那不去打鸟，咱们玩啥呀？”
福宝歪头想了想，眉眼弯弯：“咱们去北林看看小鸡吧，好几天没见老榆树和四只小鸡啦，我想去看看它们长没长大。”
“好！我陪你去！”老三立马把弹弓揣进兜里，爽快应下。
两个小孩子一路蹦蹦跳跳跑到北林。
几日不见，四只小鸡长大了不少，羽翼渐渐丰满，翅膀尖的硬羽长了出来，不再是当初软乎乎的小绒球。
它们在老榆树下的草棵子里钻来钻去，勤快啄食小虫，灵动又活泼。
福宝蹲在树荫下，贴着树干静静听了一阵，笑着开口：“老榆树说，这四只小鸡可勤快啦！天天天不亮就出来捉虫，把树根周边的害虫吃得干干净净，比养猫护地还管用呢！”
老三听得新奇，嘿嘿直笑：“这么厉害？那我回头也养几只小鸡放我家地里！”
福宝一脸正经地叮嘱他：“可以呀，但是养鸡之前，一定要先问问地里的小草和大树才行。”
两人在林子里玩了半晌，慢悠悠折返回家。
路过自家后院，福宝看见老枣树下落了一地熟透的干红枣，弯腰捡了好几颗，揣在嘴里嚼得甜甜脆脆。
柳奶奶正在院里收拾晒干的青菜干，见她回来，笑着招手：“福宝，明天村里统一碾米，三伯要去打米房排队占号，你要不要跟着去开开眼界？”
福宝嚼着甜甜的干枣，眼睛亮晶晶的，立马点头：“要！我还从来没看过碾米呢，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