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出卖了他!”
这声咆哮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寂静的山谷里,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紧随其后的,是兵刃相接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以及狂暴能量对撞产生的沉闷轰鸣。
成了。
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他像个看完了冗长广告,终于等到正片开场的观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身旁的苏挽雪却绷得很紧。
她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下方乱石林中爆开的火光与激荡的黑气,眼神极其复杂。
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认知被颠覆的错愕。
剑,是她唯一的语言。
在她过往的生命里,复仇就是一往无前地挥剑,用最锋利的刃,斩下仇寇的头颅。
简单,直接,纯粹。
她从未想过,仇恨还能以这样一种……迂回、甚至堪称“阴损”的方式来宣泄。
看着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黑袍人,此刻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像疯狗一样相互撕咬,她第一次感觉到了,除了剑锋之外,另一种力量的可怕。
那种力量,名为“人心”。
而身边这个男人,无疑是玩弄人心的顶尖高手。
“别愣着,往后退,找个舒服的观影位。”徐长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向身后更高、更隐蔽的山脊岩缝中。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与苏挽雪冰凉的肌肤相触,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苏挽雪下意识地想挣脱,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任由他拉着自己,像两只蛰伏的夜枭,藏匿于月光照不到的绝对黑暗里。
这里的地势更高,视野也更开阔,下方乱石林中的战况一览无余。
简直是VIp观影席。
“血鸦”和“鬼蝠”两拨人马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黑色的气焰在他们周身缭绕,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留手。
嘴里还不停地用各种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对方是“叛徒”、“杂种”。
“看到了吗?他们的功法路数很像,都是黑炎神殿的底子,但细节上差异很大。”徐长青压低了声音,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场蹩脚的戏剧,“‘血鸦’那伙人,招式大开大合,更注重正面爆发。‘鬼蝠’这边的,则更阴柔,身法诡异,喜欢从刁钻的角度下手。”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下方混乱的战局,洞悉每一个细节。
“果然是分属不同派系的卷王。平时为了抢KpI,估计就没少下黑手,心里早就憋着火了。我这块令牌,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撕破脸的完美借口。”
苏挽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总能在你以为已经看到全貌时,展露出更令人心惊的一面。
下方,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徐长青的预料。
这帮人对自己人,比对敌人还狠。
不到一刻钟,喊杀声便渐渐稀落下去。
最终,以“血鸦”一方的惨胜告终。
乱石林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能量逸散后的焦糊味,顺着夜风飘上山脊,令人作呕。
“血鸦”小队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而且个个带伤,正拄着兵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为首那个身形高瘦的头目,也就是“血鸦”,他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鬼蝠”的尸体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为了独吞功劳,连自己人都杀,你他娘的真是个畜生!”
他骂骂咧咧地在尸体上摸索起来,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的动作停住了。
徐长青的视力极好,他清楚地看到,“血鸦”从“鬼蝠”尸体怀里掏出的,正是自己先前塞进去的那个油布包。
当那枚刻着火焰图腾的身份令牌暴露在月光下时,“血鸦”眼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鄙夷。
“人证物证俱在!你死得不冤!”他怒吼一声,一脚将“鬼蝠”的尸体踹翻,“搜!把这鬼地方给我翻个底朝天,看看这帮杂碎还藏了什么!”
另外两名幸存者立刻领命,开始在山洞内外翻找起来。
徐长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帮家伙居然还不走?
看来是被愤怒冲昏了头,非要坐实“鬼蝠”小队私藏功劳的罪名。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现在只想等这群瘟神赶紧滚蛋,然后下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可以补刀,顺便回收一下自己那个“作案工具”。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名正在洞口附近翻检尸体的黑袍人,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犯了羊癫疯。
他猛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缕缕极不稳定的黑色火焰,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七窍和周身毛孔中逸散出来。
“老三!你怎么了?”“血鸦”脸色一变,急忙吼道,“稳住心神!你伤得太重,神力反噬了!”
然而,他的警告为时已晚。
那个被称为“老三”的黑袍人,身体像个被扎了无数孔洞的皮球,越来越多的黑炎喷薄而出,却又无法凝聚成形,只是胡乱地在空气中飘散、湮灭。
也就在这一瞬间,徐长青只觉得自己的小腹丹田处,那团一直以来都如死灰般沉寂的焚天炉残火,竟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嗡——
那感觉很奇妙,就像一个沉睡了万古的饕餮,突然闻到了一缕让它极其感兴趣的食物香气。
一种源自本能的、纯粹的渴望感,从残火中反馈出来,清晰地传递到徐长青的意识里。
不是对那个黑袍人,也不是对他体内的神力。
而是对那些从他体内逸散出来、正在快速消散的、失控的黑炎!
仿佛在那飘散的黑炎之中,隐藏着某种对它而言,堪称无上美味的大补之物。
徐长青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半拍。
这是焚天炉残火自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表现出如此主动的“食欲”。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引动这连神明都能焚尽的上古凶物?
下方,“血鸦”眼看同伴已经无力回天,脸上闪过一抹狠厉。
他果断地对另一人喝道:“走!他没救了,再待下去,宗门的人来了都得玩完!”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个在黑炎中痛苦挣扎的同伴,带着最后一名手下,头也不回地拖着伤体,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乱石林,重归死寂。
只剩下那个被称为“老三”的黑袍人,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着,从他身上逸散出的黑炎越来越淡,最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失。
他的生命气息,也随之走到了尽头。
整片区域,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被战斗摧残得一片狼藉的景象。
风声呜咽,像是为这场自相残杀的闹剧,奏响了悲凉的挽歌。
徐长青依旧潜伏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他在等。
等那两个逃走的家伙彻底远去,等可能存在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第三方也失去耐心。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再没有任何异动。
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身旁的苏挽雪低声道:“等他们走了,我们下去看看。”
苏挽雪的目光从下方的尸体上收回,带着一丝询问看向他。
在她看来,仇人已死,此地不宜久留。
徐长青的视线却牢牢锁定着那具最后死去的尸体,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与一丝贪婪。
“他们的力量,有点意思。”
说完,他不再解释,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身形一晃,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脊,朝着那片修罗场潜去。
苏挽雪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回到了这片血腥味熏天的乱石林。
徐长青没有去管别的尸体,径直来到那个因神力反噬而死的黑袍人身旁。
他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检查。
尸体已经冰冷,逸散的黑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错觉?
焚天炉残火的渴望感虽然微弱,但绝对真实。
徐长青的目光在尸体周围的地面寸寸扫过,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尸体旁一堆被篝火烧剩下的灰烬里。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月光的幽暗光泽。
他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层温热的灰烬。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形状极不规则的晶石,静静地躺在灰烬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