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摸上去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尸体上残留的冰凉，但内部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极度内敛的能量波动，微弱，却又坚韧不拔。
“这是什么？”
苏挽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徐长青指尖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晶石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
此地血腥气冲天，刚发生过一场火并，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在她看来，这些尸体上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应该立刻离开。
“不清楚。”徐长青头也不抬，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晶石，在眼前仔细端详。
月光下，晶石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孔洞，像一块质地疏松的火山岩。
那股之前引动他丹田残火的奇异“香气”，似乎就是从这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苏挽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从徐长青手里接过了那枚晶石。
指尖刚一触碰到晶石，她的眼神就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神力凝晶，一种很粗糙的能量容器。”她用一种见怪不怪的语气下了定论，“黑炎神殿这类伪神势力，无法像正统宗门一样制作精密的储物法器，便用这种秘法，将赐予的神力压缩成半固态的晶石，方便携带，战斗时捏碎就能瞬间补充消耗。”
她顿了顿，补充道：“用完即弃，没什么价值。唯一的用处，就是能证明这人确实是黑炎神殿的核心成员。”
说着，她便要将晶石扔掉。
“等等。”徐长青却伸手拦住了她。
“嗯？”苏挽雪投来询问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捡垃圾上瘾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徐长青从她手里重新拿回晶石，在指尖轻轻抛了抛，“这家伙是神力反噬而死，按理说，他体内的所有神力都应该失控逸散了才对。为什么这枚晶石里的能量，还能保持得这么稳定？”
就像一个漏了气的煤气罐，罐子本身都炸了，结果旁边还留了一小瓶没开封的液化气？
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
苏挽雪被他这么一问，也陷入了思索。
确实，神力反噬是修行者最凶险的死法之一，体内能量会彻底暴走，由内而外地摧毁一切。
别说这种粗糙的能量晶石，就算是更高级的法宝，也可能在那种狂暴的能量洪流中被冲垮。
可这枚晶石，却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
这不合常理。
“或许……是这枚晶石的材质特殊？”苏挽雪给出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有可能。”徐长青点了点头，但心里的感觉却告诉他，答案并非如此简单。
他丹田里那只沉睡万古的饕餮，可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惊动的。
他不再多言，握紧了那枚晶石。一股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你退后一点。”他低声对苏挽雪说道。
苏挽雪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向后退了两步，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充满了警惕。
她倒想看看，这个男人对着一块破石头，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徐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将周围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一同吸入肺中，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沉下心神，意识沉入丹田。
那团灰烬般的焚天炉残火，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下轻微的震动只是错觉。
但徐长青知道，它醒着。
而且，它在“馋”。
“哥们，开饭了。”他心里默念一句，小心翼翼地引动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烬之火。
下一刻，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火焰，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掌心浮现。
它没有温度，没有光亮，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在夜色下，它就像一缕真正的、随风即逝的灰烬，若非苏挽雪的目力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灰色火焰如同一条有了生命的灵蛇，缠绕上了那枚漆黑的晶石。
苏挽雪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预想中，晶石被火焰焚烧、或是发生剧烈爆炸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那缕诡异的灰色火焰，仿佛不是在“燃烧”，而是在“侵蚀”。
在她的注视下，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坚硬的黑色晶石，就像一块被扔进热汤里的黄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它没有化作液体，而是分解成无数丝丝缕缕的、比烟气更淡的黑色气息，争先恐后地被那缕纤细的灰色火焰吞噬、吸收。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苏挽雪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火焰，那根本不是凡火，也不是任何一种她所知的真元之火或神力之火。
那灰色火焰所展现出的特性，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它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唯一的使命就是吞噬与解析。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
那枚坚硬的黑色晶石，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徐长青的掌心。
不，并非完全消失。
当最后一缕黑色气息被吞噬殆尽后，一小撮比雪还要洁白、比最细腻的面粉还要纯净的粉末，静静地悬浮于灰色火焰的中心，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微光。
紧接着，灰色火焰一闪而逝，重新缩回了徐长青的掌心，消失不见。
那一小撮白色粉末，则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手掌上。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清晰的信息流，从丹田的焚天炉残火中反馈回来，直接涌入徐长青的脑海！
“原来如此……”
徐长青缓缓睁开眼睛，
太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神力凝晶！
根据残火的“焚证”结果，这枚晶石的本质，是黑炎神殿通过某种邪恶的秘法，从无数凡人信徒的祈祷与膜拜中，强行抽离出的“信仰愿力”。
但这种抽离方式极其粗暴，愿力中混杂了信徒们所有的负面情绪——贪婪、恐惧、嫉妒、绝望……
这些精神毒素与纯粹的愿力糅合在一起，再经过伪神那污秽神力的“加工”，就形成了这种黑色的、充满侵蚀性的“伪神力”。
这种力量，对于修行者来说，无异于最猛烈的毒药。
沾之即疯，触之即死。
只有黑炎神殿的信徒，通过特殊的功法和献祭，才能勉强驾驭。
而刚才那个家伙的神力反噬，正是因为他身受重伤，精神力衰弱，再也压制不住这股力量中的负面情绪，最终被精神毒素冲垮了心智，引爆了体内的力量。
这玩意儿，是伪神的“食粮”。
它们就像一群挑食的饕餮，吃不下凡人最纯粹干净的信仰，反而偏爱这种混杂着七情六欲的“重口味”垃圾食品。
可对于焚天炉残火而言，情况却截然相反。
它那堪称bUG的“焚证”能力，可以轻易地将这些精神污染、负面情绪、污秽神力……通通当成“杂质”给焚烧剥离掉。
剩下的，就是最本源、最纯净、不含任何杂念的无主信仰愿力！
那是比天地灵气、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精纯无数倍的能量体！
对焚天炉残-火来说，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垃圾食品，而是堪比十全大补汤的顶级“燃料”！
刚才那一小块晶石里提炼出的纯净愿力，虽然只有一丁点，但被残火吸收后，徐长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死寂的灰烬，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微乎其微，但这种变化是真实不虚的！
徐长青低头，看着掌心那一小撮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白色粉末，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发了。
这波，真的要发了！
他一直苦恼于如何才能让这焚天炉残火恢复力量。
这玩意儿等级太高，寻常的天材地宝对它来说就跟喝白开水一样，屁用没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阴差阳错地找到了一条能快速给它“充电”的捷径！
黑炎神殿！
那些遍布在各大宗门、潜藏于阴影之中的伪神走狗，在这一刻，于徐长青的眼中，形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不再是令人头疼的威胁，不再是躲在暗处的毒蛇。
他们是一座座行走的、会自己移动的、源源不断的加油站！
是一份份自己送上门来的、活蹦乱跳的绝佳“修炼资源”！
神殿的食粮，道祖的柴薪！
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冲上头顶，让徐长青几乎想仰天长啸。
他小心翼翼地将掌心那点白色粉末用玉瓶收好，这可是宝贝，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他灿烂的笑容却撞上了一双冰冷、警惕且带着一丝疏离的眸子。
苏挽雪就站在他不远处，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霜。
她一直看着他，从他催动那诡异的灰色火焰开始，到他脸上露出那种狂喜的表情结束。
她的声音，比这山谷里的夜风还要冷。
“你用的，根本不是宗门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