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黑甲,密密麻麻,压得山势都矮了几分。
城楼上,李世民一眼就认出那个骑黑马的人影……曹封。
他手指猛地攥紧剑柄,指节发白。就是这个人,夺了他心上人,逼得李家退到这绝地。
恨意烧得眼底发烫,恨不得一刀劈开那人胸膛。
如今,他是汉王,坐拥半壁江山;自己仍是李世民,却只剩一座孤关。
往日种种,早翻了篇。可这落差,像刀子割在心上。
当年那个曹家落魄小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他没想过重逢,会是在这刀锋对峙的关口……
此时,曹封策马停在关前百步,李存孝如铁塔般立在他身侧,腰背挺得笔直。
“关上听着!”李存孝吼声如雷,震得箭垛嗡嗡作响,“我家王上开恩……降者免死!”
声音穿透城墙,不少唐军眼神一晃,悄悄咽了口唾沫。
李世民眼角一跳,立刻转身喝道:“别信他!忻口城三万五千弟兄是怎么死的,你们忘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带血:“汉军一个活口没留!落到他们手里,比死还惨!想活命……就死守雁门关!”
底下将士浑身一激灵,脸色煞白,随即攥紧兵器,齐声嘶喊:
“死守雁门关!”
“宁死不降!”
李世民一听,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仗还没打,气势先垮,那可就全盘被动了。
好在将士们没乱阵脚,凭险固守,还有翻盘的指望。
关外,曹封抬眼望向城头的李世民,眸子一沉,杀气如刀:“李世民,还不开城投降?寡人念你曾为宗室,许你全尸。”
话音未落,李世民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攥紧剑柄:“曹封!有本事,自己来破关!”
“呵。”
曹封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气焰压得人喘不过气。“等我踏进雁门关,你们李家上下,一个活口不留。”
李世民咬牙,下颌绷得发硬:“嘴上厉害谁不会?真能破关再说!莫不是只会耍嘴皮子?”
曹封懒得再搭理,转身朝王牌军一挥手。
“听令!”
“在!”
将士齐吼,声震山野,一双双眼睛亮得灼人,全是敬仰与炽热。
他拔出太阿剑,寒锋直指雁门关城门:“杀!拿下此关,李唐……亡!”
号令一出,士卒如潮涌出,人人悍不畏死,直扑关门。
“为王上!”
“为霸业!”
“杀……!”
喊声撕裂长空,惊得南飞雁阵骤然散开,扑棱棱掠过天际。
关外,厮杀声就没停过。
弓弦崩响、箭矢破风、刀刃割肉……惨叫、闷哼、怒吼混作一团,血战正酣。
雁门关地势险绝,汉武卒只能十几人一排,踩着碎石枯草,一步一挪往前逼。
秦琼打头阵,举盾在前,带着几百人硬生生突到关下。这一路,倒下的兄弟,少说也有十来个,静静躺在山道旁,再没起身。
秦琼没工夫悲叹,只扫了一眼身后满是血汗的弟兄,嗓音沙哑却狠:“搭云梯!登城!替死去的兄弟讨回来!”
“杀啊……!”
就这一句,火苗似的点燃了所有人。
“杀!”
吼声炸开,一架架云梯竖起,一个个汉子攀着往上冲,眼里哪还看得见命?
噗嗤!
刚露个脑袋,十几根长矛就捅了过来,那人连哼都没哼,直挺挺栽下去。
后头兄弟眼都不眨,大刀横抡而出……
嘶啦!
刀光一闪,三名唐军应声而倒,血喷得满墙都是。
有了掩护,后续登城的汉武卒接连跃上城头。
眨眼工夫,已有几十号人站稳了脚跟。
“杀尽李唐叛军,为王上报仇!”
“叛贼受死!”
刀枪翻飞,招招见血。唐军根本招架不住,一个接一个倒下,挡都挡不住。
几个将军当场变色,急吼吼调兵反扑。
李世民脸色也白了……这已是第二次对阵汉军王牌。
眼前这群人,简直不像人,倒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才百来号人登城,硬是打出千军万马的势头,逼得唐军节节后退。
眼看防线松动,李世民猛地往前一步,厉声喝道:“不准退!把他们全给我剁下去!”
“彦师!君绰!快去……杀了他们!”
盛彦师、杜君绰咬牙应声,提刀就冲。
“顶住!他们登城吃力,趁现在斩断!关守住了,咱们就赢了!”
盛彦师率先杀入敌群,唐军随即围拢,上千人眨眼间就把百余汉武卒团团围死。
“被包了!”
“别慌!杀出去!”
“啊……!”
“为王上赴死,值了!”
哀吼、怒吼、嘶吼交织成一片,那一小队登城的汉武卒,终究被吞没殆尽。最后一名士卒倒下时,胸口还插着三杆长枪。
可就是这百来条命,硬生生拖垮了三百多唐军。连杜君绰肚子上都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哗哗淌,虽不致命,却再也握不住刀。
“公子……我……”他被人抬下来,脸色灰败,满眼愧疚。
李世民伸手按在他肩上,声音低沉:“君绰,养伤要紧。”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沉得发紧……正是用人之时,偏折了这么一员猛将。
杜君绰嘴唇动了动,再没开口,垂着头让人抬走了。
可汉军攻势丝毫未歇。高耸的关门,在汉武卒眼里不过一道矮墙。
“杀!”
“破关之日,便是李唐覆灭之时!”
一个接一个往上扑,一个接一个摔下来,尸首堆在关下,越垒越高。
腥气浓得化不开,血顺着门缝往下淌,在山石间汇成细流,汩汩往低处淌。
曹封立于高坡,静静看着这一切,眉峰微蹙。
可成大事者,岂能因一时心软误了全局?
没有血,哪来的太平?没有骨,哪来的明天?
“继续冲!让雁门关,浸透唐军的血!”
“拿下此关,北方……就是我们的!”
他振臂一呼,旗幡猎猎,声如洪钟,穿透战场,直灌耳膜。
汉武卒、乞活军,人人眼中燃着火,明知此去九死一生,却无一人迟疑,只盯着城头,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