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溃林姝夏的不是难产时他不在。
不是陈家祠堂院子里的雨。
不是陈家人的为难。
而是那一通通打不通的电话。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陈辞墨低声说着。
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明月高悬,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从不会忽略或者偏爱任何一个人。
只要他们站在月光下。
“陈辞墨。”林姝夏突然叫道。
“嗯?”陈辞墨应了一声,将人放开了一些。
她的脸上还有泪,他将泪痕温柔擦拭掉,等着她后面的话。
“你为什么喜欢我?一见钟情?”林姝夏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刚稳了许多,“但一见钟情不都是见色起意吗?”
那个时候先不说她还未成年,就是样貌,那也是在风沙中被战火洗礼了两天一夜,满脸灰尘,唇干皲裂,精神疲惫。
怎么都不是会被人一见钟情的样子。
陈辞墨带着她在花坛边缘坐下,他抬头看着月光。
“那年我爸车祸离世,叔伯抢权,陈家像是一艘在风暴中的巨轮,摇摇欲坠,操控室中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想弄死对方。”
“林姝秋和你说我去穷游采风的,其实更像是自暴自弃。”
若是七年前陈辞墨和她说这些,她或许只是听听。
可是现在她知道陈家人都是什么德行。
她十六七的时候,陈辞墨也不过二十出头。
“见到你之前,我已经在那里停留了好久了,甚至遇到你的前十分钟,我还在想,万一有不长眼的流弹击中我也挺好的。”
“直到那句砂砾的喊话响起,你说,你是外交司李晚,你说,这是你执行公务临时处所,有权要求对此地停火。”
“后来我看到国旗下那几个枯瘦如柴的孩子,还有举着国旗摇摇欲坠的你,我就在想,那些孩子应该和你没关系,但你是个犟种。”
林姝夏:“……”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想她,礼貌吗?
“我想这个犟种到底能有多犟,所以我的车,在你的不远处停了一天一夜。”
林姝夏震惊,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辞墨。
她一直以为,陈辞墨是突然出现的!
一天一夜!
“哥哥您也是个犟种。”林姝夏无情评价。
陈辞墨低笑出声。
“到最后你分明已经到了极限,还是不愿意放下手中的旗,我想你应该不是个犟种,你是个傻子。”
林姝夏抬头对着月光甩了一个白眼。
“所以你就想通了?”林姝夏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倒是没有,就是觉得你可能真的撑不住了,我如果再不过去,你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林姝夏闻言,深呼吸了一口气。
气鼓鼓的看向陈辞墨,“那谢谢放手哥哥最后一秒良心发现。”
不然她可能真的就英年早逝了。
“后来李老司长带人赶来,要带你们走的时候,你烧的糊里糊涂拽着我的衣服不放。”
林姝夏:“不可能!”
她不记得这些事情,就没有发生过。
她不可能做这么丢人的事情。
“顾程应该记得,他当时也在。”
林姝夏:“……”很好,明天就去把顾程暗杀了。
陈辞墨:“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还拽着我的衣角让我保护那些孩子。”
他当时就在想,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种犟种。
“你说要活着。”
活着。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却也很重。
“直到我和你承诺,大家都活着,你才肯放手。”
林姝夏:“就因为这?”
因为她是个犟种?
还因为她发烧稀里糊涂说的那些胡话?
“后来陈氏集团陷入内部不和,大裁员的舆论风波,陈氏集团几万员工的生计摇摇欲坠。”
“懂了,我是明灯,照亮了你的方向。”林姝夏一副‘我可真厉害’的得意模样。
陈辞墨看得出来,但他没有反驳。
“第二次见你,是两年后,在京大,我受邀去做经济学演讲,你回国读书,我们擦肩而过,那确实有一见钟情的意思,毕竟第一次没看清楚你长什么样子,后来听到有人叫你名字,李晚。”
那个名字,他当时记了两年。
等到这个名字,他回头的时候,林姝夏已经跑去找同学了。
林姝夏欲言又止,甚至有些心虚。
很好,又没有印象。
但她不能说。
陈辞墨看到了她的心虚。
他抬手揉了揉林姝夏的脑袋,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林姝夏嫌弃地推开他手,头发都给她弄乱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特别关注你了,越关注越发现,确实是个犟种。”
林姝夏起身要走,被陈辞墨一手握住了手腕。
“后来集团有事,我连着忙了一个月,想着忘完这次的事情就去沙国找你,和你正式认识,结果等公司的事情忙完,我天塌了。”
后来的事情,林姝夏都知道了。
她和陈辞墨之间,似乎总是差着一步。
“奥。”林姝夏干巴巴地奥了一声。
陈辞墨被她这干巴巴的反应气笑了。
“有缘无分呗,还能咋办?”林姝夏双手一摊。
更气人了。
“啊……爸爸……”
陈宥年掉进前面水池里面了。
陈辞墨和林姝夏听到声音,瞬间起身跑了过去。
陈辞墨腿长手长,一把将陈宥年拽了出来。
水池不算深,但对陈宥年这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子来说,足够他喝几口水了。
“爸爸,有人推我。”陈宥年被水呛得一直在咳。
陈辞墨听到了。
他抱着陈宥年,林姝夏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将呛进去的水全部吐出来。
酒店安保人员很快过来。
陈辞墨将陈宥年交给林姝夏,脸色沉得厉害。
“你先带他回房间,漱口,洗澡,我去查监控。”
林姝夏应了下来,监控现在不查,说不定一会就会被人动手脚。
陈宥年说有人推他,就肯定有人推他。
林姝夏带陈宥年回到房间,先拿了矿泉水让他漱口,又快速给他冲洗了一遍。
林姝夏又在他身上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除了感觉被推了一下,还有别的感觉吗?”林姝夏一边为他冲澡,一边问道,“比如,哪里突然疼了一下吗?”
陈宥年紧绷着小脸,小拳头也握得紧紧的。
听到妈妈的问题,他才放松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