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夏放大车载地图,找到了陈辞墨最有可能在的地方。
“十分钟。”林姝夏说道。
陈辞墨看了看水边,又看了看时间。
车门关着,腥臭的味道也无法完全隔绝。
但现在林姝夏要来这里找他。
“我这边马上结束了。”陈辞墨说道。
不想让她来这种腌臜地方。
林姝夏悠悠道:“他天赋挺好,这么快就学会了?”
陈辞墨看向水边,“或许还要学一会儿。”
结束和林姝夏的通话,陈辞墨从车上拿了一枚口罩塞进口袋里。
他下车回到水边,看着还在水中扑腾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们对阿麦王子动手,翰墨家族会怎么处理。但你们动我儿子,就要按照我的规矩来。”
男人年纪不大,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身上被脏水浸透,但人是个嘴硬的。
此刻看陈辞墨的眼神中还带着不屈。
陈辞墨慢慢地将塑胶黑皮手套戴好,确保脏水不会渗透进去。
他才蹲下身子扯住了男人的脖子,一把将男人的头摁进了水中。
“没有哪条规矩,让你们对孩子下手!”陈辞墨沉声道,“你们对我动手,我尚且觉得你们还算有些本事,但是对孩子下手,算什么东西?”
男人被提起又被摁下去。
从陈辞墨抓了他之后,没有让他招幕后的人是谁。
也没有问他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
只是一味地把他摁在这脏水里。
“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男人说话间,又喝了一口脏水,胃中翻滚,甚至想吐。
“杀你,脏了我的手,还便宜了你。”陈辞墨摁着他的脖子,“你最好憋住,不然你怎么吐出来的,我会让你怎么喝回去。”
岸边的两人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老大现在是越来越变态了。
男人闻言,看陈辞墨的眼神都变了许多。
这男人,是修罗吧。
“我拿钱办事。”男人怒声道。
“那你今天就记清楚了,有些事,不是收了钱就能办的,比如,对孩子动手。”陈辞墨说着,将他用力地摁了下去。
这次他的额头与水底河床重重一击。
脏污的水中染了绯红。
陈辞墨耳朵动了动。
是车子靠近的声音。
他将人松开,慢条斯理地摘掉手套,甩在了男人身上。
骨节分明的手上没有沾染丝毫脏东西。
但他还是从口袋拿出手帕将手擦拭了一遍。
岸边两人组:“……”老大这模样,是要做什么?
一辆大G在陈辞墨的路虎旁边停下。
林姝夏刚下车,就被走过来的陈辞墨带上了口罩。
林姝夏的脸突然被罩住一半,腥臭的气息瞬间少了许多。
“哥哥这么贴心?”
这种地方林姝夏以前也经常来,也算习惯了。
但是被人上赶着戴口罩,是第一次。
陈辞墨微微蹙眉,倒退了半步,他在这里呆了许久,刚刚又处理了凶手,身上也不干净。
“差不多结束了,你这是亲自验收成果?”陈辞墨示意她看河边。
男人此刻狼狈得已经不能用不成人形来形容。
林姝夏走向河边。
陈辞墨自然也跟了过去。
林姝夏走到河边,垂眸看着那人,微微眯眼,“甘仆。”
被叫出了名字的男人猛然抬头,看向了林姝夏。
他本是一副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模样,此刻模样出现了裂缝。
似乎不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他盯得很紧。
“你认识?”陈辞墨看向林姝夏。
林姝夏依旧看着甘仆。
“你也认识。”开口,是在回答陈辞墨的话。
陈辞墨‘嗯?’了一声,再次看向甘仆。
刚刚的不屈不见了,此刻正狼狈地看着他们。
“十一年前,国旗下的那几个孩子里面,有他。”
林姝夏声音不大,但眼中情绪复杂。
她当年拼命护住的孩子,十一年后,差点害死她的孩子。
陈辞墨闻言,明显顿了一下,最后爆了一句国骂。
甘仆整个人都僵硬着。
他就算是没文化,脑子不聪明,此刻也听明白了。
昨天晚上那个孩子,是李晚的孩子。
今天这个男人,是十一年前,开Jeep车的那个大哥哥。
他,差点杀了他的两个恩公的孩子。
甘仆突然跪在林姝夏身边,抬手便狠狠扇自己巴掌。
刚刚还嘴硬的他,此刻一句一句地叫着对不起。
巴掌带起了脏水,陈辞墨拉着林姝夏倒退了一步,拦在她的面前。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姐姐对不起。”甘仆愧疚叫着,哪里还有刚刚的宁死不屈。
陈辞墨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
“周通,先给他洗干净。”陈辞墨叫了岸边的人交代道。
被点名的岸边二人组其中一人立刻上前一步,应了一声,“那翰墨先生一会来提人?”
毕竟老大是打算出气之后就把人送给官方去处理的。
看目前的情况,怕是还有旁的渊源在。
“说他死了。”陈辞墨无情道。
周通:“不太好吧。”
毕竟他们也不是真的法外狂徒。
“知道还问?”陈辞墨呵了一声,让他自己去想理由。
他先带心情不好的林姝夏回去等着。
林姝夏上了陈辞墨的车,她的车有人开回去。
陈辞墨发动车子,看向摘下口罩的林姝夏,“农夫与蛇,心情如何?”
林姝夏歪头看向还有心情打趣她的陈辞墨。
陈辞墨又说道:“你来之前嘴一直挺硬,拿钱办事,死也不承认自己做错了,你来之后立刻滑跪认错,证明人还没到没救的那一步。”
“前些年这地方有许多叛军,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他们不知道叛军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知道跟着叛军走,有饭吃。”
至少她在沙国的那些年,见过很多这样的孩子。
“外公常说,知识学历决定不了一个人的上限,但它可以让一个人懂得什么叫下限。”
陈辞墨空出一手握住了她的,他见过李老司长,匆匆一见。
带着书生气,还有挥斥方遒的上位者气势。
但那天在临时救助区,李老司长看那几个孩子的时候,陈辞墨第一次看到了悲天悯人的具象化。
不分国界,无分种族。
“想做什么就去做,你背后一直有我,只要我站着,我就撑得住你。”
陈辞墨的话很轻。
林姝夏抬眼看他。
和七年前见色起意的心跳不同。
这次她的心跳,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