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尔醒来，已经临近正午。
躺着望了会儿天花板，伸手往枕边摸索。
没有零食。
翻个身，摸向另一侧，空的。
“我的饼干呢？”
坐起身，掀开被子，在床头柜翻找一通，最后在枕头底下摸出个空包装袋。
安吉尔盯着袋子。
昨夜的记忆浮上来，睡前吃光了最后几块。
“啊。”
随手丢开袋子，重新倒回床里。
“那今天吃什么。”
作为白的好友，安吉尔在地下城拥有独立房间。房间不大，床垫很软，衣柜塞满衣物，桌上堆着一堆买回来就搁置的小物件。
最方便的一点，房间离地下城餐厅很近。想吃东西，随时能过去。
当然，安吉尔不会承认自己懒。至少没睡醒之前不会。
慢吞吞穿衣，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对着镜子打量。
“不错。”
安吉尔点头。
推门，直奔餐厅。
安吉尔撑住取餐柜台。
“今天有什么？”
负责餐厅的女仆抬眼。
“早餐还有面包煎蛋牛奶，午餐还要等一阵。”
“先拿面包。”
“要几份？”
“三份。”
女仆把面包递过去。安吉尔咬下一大口。
“再来两份。”
“您刚说三份。”
“三份是早餐。”
“剩下两份？”
“当零食。”
女仆静静看着他。安吉尔也回看过去。女仆转身取来两份面包，早就习惯了这套对话。
安吉尔拿上一杯牛奶，边走边啃，走到门口，手里面包已经少了一半。
他停下。
“对了，白呢？”
“领主大人一早就外出了。”
“又出去？”安吉尔咬着面包，“最近怎么总往外跑。”
“说是外出调查事情。”
“调查？”安吉尔含糊嘀咕，“这种事交给别人不就行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白是地下城领主，能放心托付这类要事的人本就不多。
安吉尔想了片刻，索性不再琢磨。
“算了，我去找梦优。”
攥好剩下的面包，转身走向地下城内部的工作区。
白不在，正好痛痛快快玩一天。
梦优的配音工作室在走廊尽头。
安吉尔刚靠近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再来一次！”
“咳……欢迎来到本次冒险……”
“停！不够有精神！”
“欢迎来到本次冒险！”
“太过头了，会把冒险者吓跑。”
安吉尔推开门。
“你们在干什么？”
梦优坐在堆满设备的桌前，魔法水晶和录音机械摆在面前，墙面贴满写台词的纸，角落立着几只造型各异的喇叭。
看见安吉尔，梦优立刻招手。
“来得正好。”
安吉尔心头一沉。
“怎么了？”
“试试这个。”梦优递过一张台词纸。
纸上写着：勇敢的冒险者啊，前方的道路充满危险，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安吉尔眨眨眼。
“这是什么？”
“地下城区域广播台词。之后会在不同通道播放，提前提醒冒险者。”梦优解释，“我在试几种声线，神秘的、威严的，或是让人心里发慌的。”
安吉尔看向纸张。
“那为什么找我？”
“你很合适。”
“哪里合适？”
“你说话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梦优笑，“之后骤然一转，吓人的效果会很强。”
安吉尔抿嘴。
“我明明是很可靠的恶魔！”
“好好好，可靠的恶魔先生，来试试。”梦吉尔把纸塞进他手里。
安吉尔清嗓子，摆出庄重神态。
“勇敢的冒险者啊，前方的道路充满危险，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梦优盯着设备。
“声音太平了。”
“哪里平了？”
“听着像在推销面包。”
“那该怎么说？”
梦优换了另一张纸。
“试试这句：你已经踏入了不该踏入的地方。”
安吉尔深吸气，压低嗓音。
“你已经踏入了不该踏入的地方……”
梦优点头。
“不错，再加一段笑声。”
安吉尔当场咧嘴。
“嘿嘿嘿。”
“不是这种。”
“那要哪种？”
“藏着一堆秘密，却一点都不打算说出来的人。”
安吉尔试着调整语气。
“嘿……嘿嘿……”
“听着像偷吃零食被当场抓到。”
“你故意针对我是吧？”
梦优笑得肩膀发抖。
安吉尔把纸拍回桌面。
“我不录了！”
梦优连忙拉住他。
“别走别走，最后一次，这次一定可以。”
安吉尔抱臂瞪她半晌。
“给我一块饼干。”
梦优从抽屉摸出饼干递过去。安吉尔接过，重新坐回椅子。
“来吧。”
梦优看着他，心里暗想这次说不定能录出满意的片段。
离开工作室，安吉尔口袋里多了四块饼干。两块梦优给的，剩下两块是趁她检查录音时顺手拿的。
边走边嚼，思索下一站。很快，皮茜的机械研究室出现在眼前。
门上写着一串复杂铭文，安吉尔看不懂，也懒得细看，直接推门而入。
“皮茜！”
室内响起齿轮转动的嗡声。
“别进来！”
已经晚了。安吉尔刚跨过门槛，头顶伸来一条机械臂，末端夹着扳手，悬在他眼前晃动。
安吉尔僵在原地。
“这是什么？”
“实验装置。”皮茜坐在轮椅上，操作着半人高的机械，粉白双马尾垂落在肩头。眼镜后的目光锁定线路板，没有抬头看他，“出去，别碰任何东西。”
安吉尔摊手。
“我还什么都没碰。”
“进门撞到门边感应器了。”
“这也算碰？”
“当然算。”皮茜转头看向他，“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直接撞歪我的实验台。”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皮茜转回身子，继续调试机械。安吉尔站在一旁，看着机械臂夹住金属板，送入圆形加工槽。魔法光线亮起，慢慢修整板材边缘。
看了一会儿，安吉尔觉得无趣。
“这机器能干什么？”
“加工零件。”
“然后？”
“组装零件。”
“然后呢？”
皮茜停下手上动作。
“你到底想问什么。”
“能不能帮我拿零食？”
对视了几秒。皮茜转回头，继续操作。
“出去。”
“为什么啊！”
“我不想让你碰我的设备。”
安吉尔退到门口，探头叮嘱一句。
“等你做出取零食的机器，记得通知我！”
皮茜头也不回。
“我会先造一台把你扔出去的机器。”
安吉尔猛地关上房门，拍着胸口。
“真可怕。”
摸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还是零食靠谱。”
下一站，生活区仓库。
马克林站在门口清点物资，紫色长发，身形高挑。安吉尔初见她，以为是会无微不至照顾所有人的类型。后来才明白，前提是不要打扰她工作。
“安吉尔，帮我拿那边的箱子。”马克林没有抬头，抬手指向墙边。
安吉尔看向箱子，装满金属配件，分量不轻。
“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刚好站在这。”
“不能找别人吗？”
马克林抬眼，笑容温和。
“可以。搬完这批物资，你就可以去找别人玩了。”
安吉尔来回打量箱子和马克林，弯腰抱起箱子。
“我就当是帮忙好了。”
马克林轻笑。
“真乖。”
安吉尔走两步，停下。
“等等，你是不是哄小孩呢？”
“没有。”马克林笑意更深，“你不是很喜欢被夸奖吗？”
“我才没有！”
“那箱子放下？”
安吉尔把箱子抱得更紧。
“谁说我要放下！”
马克林摇头，继续清点物资。安吉尔搬完一箱，紧接着第二箱、第三箱。等走出仓库，额头已经沁出汗珠。
扶着墙喘气。
“再也不来仓库了……”
马克林从门内探出头。
“安吉尔大人，顺便把这份清单送到厨房。”
安吉尔身子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纸张。
“我真是个好人。”
一路走向厨房，嘴里反复念叨。
“我人太好了。”
午后，安吉尔去找诺尔和梅尔。
双胞胎在整洁的房间整理文件。诺尔坐在桌子一侧标记内容，梅尔把归档好的资料放进抽屉，桌上堆叠厚厚一摞卷宗。
安吉尔推门进去。
“你们在忙什么？”
诺尔抬头。
“整理记录。”
梅尔接上话：“近期地下城设施的工作档案，重新归类。”
安吉尔扫过桌面。
“这么一大堆？”
“嗯。”
“要弄到什么时候？”
诺尔思索片刻。
“顺利的话，今晚收尾。”
安吉尔睁大眼。
“要工作到夜里？”
梅尔点头。
安吉尔面露同情。
“也太辛苦了。”
诺尔看向他。
“你今天做了什么？”
“去梦优工作室帮她录广播。”
“还有呢？”
“去皮茜研究室逛了一圈。”
“然后？”
“帮马克林搬物资。”
双胞胎对视一眼。
安吉尔察觉到异样。
“怎么了？”
梅尔开口。
“听下来，你今天倒是挺忙。”
诺尔附和。
“比我们还忙。”
安吉尔立刻挺直脊背。
“对吧！”
没看见诺尔低头继续写字，梅尔嘴角悄悄扬起。
安吉尔在旁边坐下，顺手递过几份文件。没过多久，困意涌上来，接连打哈欠。
梅尔瞥他一眼。
“困了？”
“没有。”
第二个哈欠脱口而出。诺尔推来一份资料。
“那帮忙把这份资料按编号排好。”
安吉尔看看文件，再看看双胞胎，慢慢起身。
“我忽然想起来，索拉拉正在找我，急事。”
“是吗？”
“没错！很重要！”
安吉尔快步溜出门。梅尔的声音从房间飘出来。
“有空再来帮忙。”
安吉尔头也不回挥手。
“下次一定！”
索拉拉确实在翻找东西，只是不是找安吉尔。
坐在休息室，蓬松粉色团子头发，面前摆着一只装满糖果的玻璃罐。安吉尔进门，目光直接锁定罐子。
索拉拉抬头。
“你来啦。”
“嗯。”安吉尔坐到她身侧，“吃什么？”
“糖果。”
“好吃吗？”
“好吃。”
安吉尔伸出手。索拉拉把罐子挪远一点。
“我的。”
安吉尔的手停在半空。
“我就看看。”
两人对视片刻。索拉拉轻叹，倒出两颗糖果放到他掌心。
“只能两颗。”
安吉尔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你人真好！”
索拉拉笑。
“今天到处跑？”
“白不在，闲着无聊。”
“那找点正经事做。”
“我已经做一大堆事了！”
安吉尔掰着手指数一遍今天的行程。索拉拉听完点头。
“那确实很忙。”
安吉尔向后靠在椅背上。
“对吧。”
索拉拉看着他。
“明天还要继续跑吗？”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