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冰渣子。
狠狠砸在残破的甲板上。
天地间一片昏暗。
只有那层摇摇欲坠的金色防御罩。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光芒现在看起来。透着一股子要命的惨淡。
苍梧趴在主舰的阵盘前。
那只手死死黏在控制枢纽上。
扯不下来。
吸力大得邪门。
金色的阵盘原本透着一股子威严。现在全变了。
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上面扭动。
“滚开。给老夫滚开。”
苍梧另一只手握着剑柄。
剑柄已经让冷汗浸透了。
他猛的挥剑。砍向自己那只粘在阵盘上的手腕。
当。
火星四溅。
剑刃砍在手腕上。竟发出金石相撞的声音。
护体真气本能弹开了剑刃。
这一剑没砍断手。反倒震得他虎口崩裂。
金色的血液顺着剑柄往下淌。
滴在暗红色的阵盘上。瞬间让漩涡吞噬得干干净净。
连个血泡都没冒出来。
苍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一点点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变得像枯树皮一样灰白。
体内的灵力。
连同神魂深处的本源。
正顺着这只手。疯狂涌入阵盘。
再顺着那根无形的连接线。直奔海底。
他想大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破风声。
甲板后方。
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动静。
负责监控舰队阵法的紫袍长老摔在地上。
膝盖骨砸碎了木板。
木屑扎进肉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
嘴唇哆嗦着。
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国......国师......”
苍梧猛的转过头。
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
死死盯着这个狼狈不堪的长老。
“说。”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长老打了个寒颤。
他双手撑着甲板。指甲在木板上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不好了。”
“底仓的灵石库......空了。”
苍梧呼吸一滞。
“空了?老夫刚才才填进去十万极品灵石。”
长老把头重重磕在甲板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全碎了。碎成粉了。”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不仅是灵石。”
长老猛的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见鬼一样的恐慌。
“舰队的备用灵力源。也让未知阵法强行抽取了。”
“流向......”
长老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下方翻滚的血海。
“流向那个魔头所在的位置。”
轰。
这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苍梧的天灵盖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视线穿透漫天风雪。
死死钉在下方那片纯黑的魔气上。
计都。
那个躲在岩石缝里。连骨头渣子都快风化的魔道余孽。
苍梧脸上的皮肉抽动着。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完美闭环的逻辑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好狠毒的魔头。”
他咬牙切齿。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嚼碎了吐出来的。
“老夫明白了。”
“什么强弩之末。什么油尽灯枯。”
“全他娘的是装的。”
苍梧猛的直起腰。
哪怕那只手还粘在阵盘上。他也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之前的交手。全是佯攻。”
“这魔头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和老夫硬拼。”
他盯着下方的黑气。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是想用这个连环杀局。把老夫这十万修士的本源。一次性吸干。”
“拿我们乾坤皇朝的底蕴。来重塑他的魔躯。”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苍梧仰天长啸。
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憋屈和愤怒。
他堂堂乾坤皇朝国师。大罗金仙中期的大能。
居然让一个半死不活的魔头当猴耍了。
还把十万精锐主动送到了人家的抽水机上。
甲板上。
听到国师这番话的几名副将。脸色瞬间惨白。
“国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防御罩快撑不住了。外围的飞舟已经开始解体了。”
副将的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三艘靠外的青铜飞舟。表面的阵法纹路彻底黯淡。
紧接着。
船体从中间裂开。
巨大的木板连同上面的修士。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
惨叫声撕裂了风雪。
还没等他们落进血海。
半空中肆虐的罡风就将他们的肉身绞成了血雾。
苍梧看着这一幕。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怎么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快要变成白骨的手掌。
“打不破这个阵法。所有人都得变成干尸。”
他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凶光。
另一边。
血海海面上。
岩石缝里。
计都现在的状态。比苍梧好不到哪去。
不。
确切的说。他快疯了。
“停下。快停下。”
计都只剩下一副黑色的骨架。
他双手抱头。在岩石缝里疯狂打滚。
那股纯净到让人发指的乾坤灵气。正顺着天魔阵眼。倒灌进他的骨头缝里。
这感觉。
就像是把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直接按进了大洋底部。
还硬生生掰开他的嘴往里灌水。
他原本干涸的魔道本源。瞬间撑满。
然后。
开始膨胀。
咔嚓。
一根肋骨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
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老狗。你他娘的疯了吗?”
计都冲着天空咆哮。
眼眶里的魔火剧烈跳动。
火苗子都窜出三尺高了。
“你把十万修士的灵力全灌给老子。你想撑死老子吗?”
计都也脑补出了一套逻辑。
“同归于尽。”
“这老狗知道打不破我的天魔阵。”
“干脆破罐子破摔。用这种自杀式的方法来撑爆我。”
“虚伪的正道。简直比魔道还要狠毒。”
计都拼命运转魔功。试图把这些多余的灵力排出去。
但根本没用。
灵力灌入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的经脉根本来不及梳理。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架越来越亮。
隐隐透出一股子要爆炸的危险气息。
血海海底。
水流平缓。
冥河靠在巨大的地脉柱子上。
手里抛着那块干瘪的黑色莲子。
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闪烁。
光芒把周围的海水都映成了暗红色。
【叮。】
【检测到苍梧陷入深度自我怀疑与极度愤怒。】
【检测到苍梧的完美脑补。】
【怨念值加八万。】
【叮。】
【检测到计都面临爆体危机。产生极度憋屈与怨恨。】
【怨念值加六万。】
【叮。】
【检测到乾坤皇朝舰队发生大规模解体。三万修士陷入必死绝望。】
【怨念值加三十万。】
数字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冥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最后实在忍不住。咧开嘴笑出了声。
气泡咕噜噜的往上冒。
“真他娘的是两块宝藏啊。”
他摸了摸下巴。
“一个觉得对方要吸干自己。”
“一个觉得对方要撑死自己。”
“这脑回路。简直绝配。”
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血水。看到了海面上的闹剧。
“这局势。”
“火候差不多了。”
冥河手腕一转。阿鼻剑出现在掌心。
剑刃上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再逼一把。这俩货就该掏家底了。”
他正准备再给那根金黑交加的楔子添点料。
突然。
海面上传来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
这股波动。甚至穿透了万丈血水。让海底的岩层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冥河停下动作。
眯起眼睛。
“哟。老狗急眼了。”
海面上。
狂风骤停。
漫天的冰雪仿佛凝固在了半空中。
苍梧不再挣扎。
他放弃了拔出那只手。
他缓缓抬起头。
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像恶鬼。
眼珠子里全是纵横交错的血丝。
眼白已经彻底消失了。
“计都。”
他沙哑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极北冰原。
“你真以为。老夫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用剩下那只手。猛的探入怀中。
拽出了一把金色的玉尺。
乾坤尺仿品。
这尺子刚一出现。周围凝固的空间瞬间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一股镇压天地。崩灭万物的气息。轰然爆发。
苍梧握着尺子。
毫不犹豫。
将尺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脉。
“既然你想吸。”
“老夫今天。就把这条命。连同这十万大军的命。”
“全赏给你。”
他猛的往前一送。
噗嗤。
金色的尺尖。硬生生扎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没有血流出来。
因为所有的血液。所有的生机。都在这一瞬间。疯狂涌入乾坤尺中。
苍梧的头发。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乌黑变成雪白。
最后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眼眶深陷。皮肤紧贴在骨头上。
但他眼里的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
黄金钩子死死咬住了猎物。
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