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枚铜板,最终换回了一堆在旁人眼中毫无用处的破烂。
一枚铜板,买下张瓦匠家口沿开裂、却不漏水的旧陶瓮;
两枚铜板,换得李婶家两块织得密实的麻布头;
最后两枚,换来一小捆干燥耐烧的硬柴。
柳氏那件压箱底的细布褂子终究没舍得撕,林凡检查后发现,多层麻布叠用,足以充当滤布,便让她小心收好,留作最后的保障。
所有东西堆在灶台边,寒酸得可怜。
可在林家人眼里,这便是全部的希望。
“凡儿,接下来咋弄?”
林老根蹲在灶膛前,攥着干草,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场关乎性命的尝试。
柳氏站在一旁,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凡压下胃里的灼烧感和指尖的细微颤抖,深吸一口气。
这是游戏知识第一次在现实中验证,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先将旧陶瓮洗净,倒入大半瓮清水,转头吩咐:
“爹,先烧水,温热就好,不用滚开。”
林老根连忙点燃干草,灶膛里升起微弱火光,映亮三张紧张期盼的脸。
趁着烧水的间隙,林凡拿起煮饭陶锅,将盐罐里最后一点灰褐色盐土全部刮入锅中。
盐土少得可怜,只薄薄铺了一层,散发着刺鼻的苦涩土腥味。
温水备好,林凡将水缓缓倒入盐土,用细木棍轻轻搅拌。
灰褐色的盐土迅速溶解,水体变得浑浊不堪,底部沉淀着大量沙粒杂质,看着令人皱眉。
柳氏忍不住低声道:
“这么脏,能行吗?”
“脏东西,滤掉就干净了。”
林凡语气平静。
他让浑浊盐水静置片刻,待粗沙沉淀,便将上层液体慢慢倒入叠了三层麻布的陶瓮中。
细密的麻布拦住绝大部分悬浮杂质,流入瓮中的盐水清亮了不少,却依旧呈深黄褐色,苦涩味仍在。
林凡没有停手。
他记得游戏设定,天使泪盐土的苦涩,来自镁钙杂质,必须用草木灰碱水沉淀。
他取来细草木灰,用清水揉出碱水,缓缓倒入盐水之中,轻轻搅拌。
很快,盐水中析出棉絮状白色沉淀,缓缓沉底,刺鼻的苦涩气息淡了许多。
二次过滤后,盐水变成浅琥珀色,已然干净不少。
最后一步,便是煮水结晶。
林凡将过滤好的盐水倒入煮饭锅,架在灶上,沉声道:
“爹,大火烧,把水烧干,最后转小火慢烘,千万别糊底。”
林老根重重应下,添入硬柴,灶膛火焰骤然旺盛,噼啪作响。
锅中盐水迅速升温,白气袅袅升起,咸湿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灶间,不再是往日的苦涩,反而透出一丝纯粹的咸香。
时间一点点流逝。
锅中水分不断减少,边缘渐渐泛起一圈雪白痕迹。
林老根屏住呼吸,柳氏捂住嘴,两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底,连大气都不敢喘。
水分越来越少,锅底渐渐露出。
一层晶莹湿润、带着光泽的白色结晶,缓缓铺满锅底。
林凡立刻让林老根撤去大火,只留余温慢烘。
锅内最后一点水分被慢慢蒸干,湿润的结晶彻底干燥,变得蓬松、细腻、雪白。
像冬日薄霜,像山间细雪。
在灶膛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细碎而干净的光泽。
提纯,成了。
林凡用木勺轻轻碰了碰,传来细微清脆的沙沙声。
他舀起一撮放在掌心,触手微凉,颗粒均匀,没有半分沙砾感。
他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纯粹、干净、利落的咸味,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没有土腥,没有苦涩,没有刺喉的异味,只有最本真的咸香。
成功了!
不是游戏面板上的提示,是真实握在手里、能吃能卖、能救命的白盐!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饥饿与压力,林凡几乎要失声呐喊。
可他很快稳住心神,转头看向父母。
林老根早已站起,凑到锅边,眼睛瞪得铜铃大,死死盯着那一片雪白,嘴唇剧烈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伸出布满裂口与老茧的手,想要触碰,又怕打碎这场美梦,只能在锅沿上方不住颤抖。
柳氏则直接捂住嘴,瘦削的肩膀疯狂抖动,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不是悲伤的哭,是绝处逢生、希望砸在脸上的极致激动,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听得人心头发酸。
他们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如此好吃的盐。
对比之下,往日吃的苦盐土,简直如同沙土。
“成……成了?”
林老根终于找回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震颤。
“成了!”
林凡重重点头,将掌心白盐递到两人面前,“爹,娘,你们尝尝。”
林老根小心翼翼捏起几粒放入口中,柳氏也颤抖着指尖沾了一点,轻舔舌尖。
下一秒,两人脸上同时爆发出震撼与狂喜。
真的是盐!
真的是干净好吃的盐!
“我的儿……咱家有救了!”
柳氏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林凡,喜极而泣。
林老根背过身,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再转回来时,腰杆已然挺直,眼中重新燃起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担当与光芒。
冷静下来,林凡立刻压低声音:
“爹,这事绝不能外传。
怀璧其罪,咱们的法子一旦泄露,必遭大祸。”
林老根瞬间清醒,重重点头:
“我明白!
明天一早,我去镇上远点的集市,就说这是山里亲戚捎来的土盐,悄悄换钱粮。
有了本钱,咱们再多找盐土,多做!”
他小心翼翼地将锅底所有白盐扫拢,一小捧雪白细盐,在破旧陶锅中静静发光。
那是钱,是粮,是税银,是活下去的希望。
破屋依旧漏风,家境依旧贫寒。
可一道名为生机的缝隙,已经被林凡用知识与双手,狠狠撬开。
这不是结束。
这是林凡在大胤朝,逆天改命的真正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