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宴的气氛正酣,管家李福却面色凝重地匆匆步入厅堂,手中捧着一封刚刚送达、封口加急的信件,径直走到李肃和李璟身边,低声道:“主人,公子,泰山急信!琅琊来的!”
李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接过信,拆开火漆,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沉了下去,握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
李璟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父亲?”李璟轻声问道。
李肃深吸一口气,将信递给李璟,声音低沉沙哑:“诸葛郡丞……病重!已返回琅琊阳都老家……信中言道,恐……恐时日无多了!”
“什么?!”李璟如遭雷击,一把抓过信笺。
信是诸葛玄亲笔所书,言辞沉痛,言明兄长诸葛珪自去岁入冬便感风寒,缠绵病榻,虽多方延医问药,病情却日益沉重。
因思念故土,已于月前辞去泰山郡丞之职,返回琅琊老家静养。
然病势汹汹,近日已至弥留之际。
信中恳请李肃父子念及旧日情谊,若有闲暇,望能前往一见。
厅堂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肃父子身上。
关羽、徐晃、于禁、臧霸等人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悲痛。
诸葛珪!这位引他们入泰山,给予庇护、提携和尊重的长者,正直无私的郡丞,竟已病入膏肓!
“诸葛公……”关羽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沉声道,“大兄,我等当速往琅琊探望!”
“对!大兄,我们一起去!”徐晃、臧霸等人纷纷附和,语气急切。
李肃何尝不想立刻动身?
他紧握拳头,指节发白,眼中充满了焦虑和挣扎。
然而,理智告诉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诸位兄弟……”李肃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无奈,“诸葛公于我等恩重如山,我李肃恨不能插翅飞往琅琊!然……”他环视众人,“我等刚刚班师回朝,述职未毕。且北疆鲜卑入寇,幽并告急,朝廷诏令已下,命我等在京听用,随时可能奉调北上御虏!
云长、公明,你二人身为虎贲陛长,职责在身,岂能擅离宫禁?我身为执金吾丞,拱卫京师,亦不可轻离!”
现实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急切的心情。
关羽、徐晃等人颓然坐下,满脸的痛心与无力。
军令如山,职责在身,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此刻竟连探望恩人的自由都没有!
厅内一片沉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添压抑。
孙坚等人也收敛了笑容,默默叹息。
诸葛珪的清名,他们也是听闻过的。
就在这时,李璟深吸一口气,将信笺小心折好,放入怀中,然后对着李肃及众人,深深一揖,语气清晰而坚定:
“父亲,诸位叔伯!军国大事为重,职责所在,不可轻离。然诸葛世叔于我李家,于诸位叔伯,恩同再造!
如今世叔病笃,若无人前往探望,岂非令忠义之士心寒?
璟虽年幼,但蒙世叔教导,略通礼仪。
且璟身无官职束缚,行动自由。恳请父亲允准,由璟代父亲及诸位叔伯,星夜兼程,前往琅琊阳都,探望诸葛世叔,以全我等未尽之心!”
李璟的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波澜。
李肃看着儿子沉静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彦之虽年少,但行事稳重,心思缜密,更难得重情重义。
由他代表大家前往,确是当前唯一可行之策。
“彦之!”徐晃猛地站起,抱拳道,“某愿随彦之同往!护彦之周全!诸葛公待我等恩重,晃亦当亲往拜望!” 他性情沉稳忠厚,又是最早随李肃入泰山者之一,对诸葛珪感情极深。
“某也愿往!”于禁、臧霸也立刻请命。
关羽虽未说话,但看向李璟的眼神充满了关切与支持,微微颔首。
李肃看着请命的将领,又看看儿子,终于重重点头:“好!彦之,就由你代我及诸位兄弟,前往琅琊探望诸葛公!云长、公明你二人为左右陛长,值守宫禁不得轻离。于禁,臧霸你二人于虎贲郎中当值,到时云长公明到袁公哪里为你二人告假,应当无妨。
介时你二人挑选二十名精干老卒,随行护卫!务必确保安全!沿途所需,府中全力支应!见到诸葛公……”李肃的声音有些哽咽,“替我……替我们所有人,磕个头!告诉他,李肃和兄弟们……永远记得他的恩情!盼他……早日康复!”
说到最后,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圈已然泛红。
“孩儿(末将)遵命!”李璟、于禁、臧霸齐声应诺。
新年的喜庆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而蒙上了一层阴霾。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李府门前,三辆坚固的马车和二十余骑精悍护卫已经整装待发。
李璟一身厚实的深青色棉袍,外罩挡风的斗篷,向父母及送行的关羽、孙坚等人郑重行礼。
胡定金拉着关平,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
于禁、臧霸换了身新的披挂,神情肃穆,如同即将踏上战场。
“彦之,一路小心!”李肃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叮嘱。
“父亲放心,孩儿定当谨慎行事,探望世叔,侍奉汤药。”李璟沉声应道。
他又看向关羽、孙坚等人:“关叔,徐叔,孙世伯,诸位叔伯,洛阳家中,还望多加照拂。”
“贤侄放心!”孙坚慨然应诺,“府中但有事情,尽管差人来寻我!”
李璟最后望了一眼笼罩在晨曦微光与薄雪中的雒阳城,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转身登上了马车。
于禁一声令下,车马启动,碾过薄雪覆盖的青石板路,向着东南方琅琊郡的方向,驶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李肃、关羽、徐晃等人伫立在寒风里,目送着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久久不语。
诸葛珪的病重,如同这岁末寒冬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北疆传来的鲜卑入寇的警讯,更让这新年的开端,充满了动荡与不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