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兴贵特意拿了两个窝窝头塞到孟玉虎手里,拍了拍他胳膊:“孩子,吃。咱老祖宗都是圣人,孔孟不分家,这话可不是白说的。你是玉字辈,你爹是不是兴字辈?”
孟玉虎连忙点头:“是,叔,俺爹叫孟兴山。”
“你瞧瞧,”孔兴贵笑道,“放心,到了队伍里,我就是你叔。”
孟玉虎赶紧接话:“叔,您就是俺亲叔,往后可得多照着侄子点儿。”
孔兴贵哈哈大笑:“好小子,还有几分机灵劲,快吃吧。”
孟玉虎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过窝头就狼吞虎咽,几口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孔兴贵忙解下腰间水壶递过去:“慢点吃,别他妈噎死了。”
孟玉虎连灌两口,缓过劲来,拧好壶盖递回去:“叔,谢谢您。”
肚子里有了吃食,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孔兴贵心肠不算坏,这次来接新兵,马车上还捎带了些给养。他见几个身体虚得站不稳,便挥手道:“快上车,别死在外头,到时候让俺挨长官骂,那就不值当了。”
孟玉虎跟在他身后,心里一阵暖和。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乡,能遇上这么个老兵照应,实在是意外之喜。
一行人走了十几里地,总算到了驻地。
连长穿着锃亮的大马靴,早已在那等着。扫了一眼四十多个瘦得皮包骨的壮丁,眉头一皱:“都这么瘦,怎么上战场?老孔,你们排不是还缺十二个人吗?你先挑,剩下的给二排三排。”
“多谢连长。”孔兴贵笑着应下,当场挑了十二个人,孟玉虎和铁蛋自然都被他留在了自己排里,其余的被另外两个排长领走。
住处是一间大通铺,新来的壮丁除了身上的破衣裳,什么都没有,还被看得死死的,生怕有人逃跑。多亏孔兴贵打了招呼,孟玉虎和铁蛋没被严加看管。
只是孔兴贵还是郑重叮嘱道:“小子,我跟你说清楚,这儿是河南,千万别动逃跑的心思。你要是跑了,连我都得跟着倒霉。”
孟玉虎和铁蛋连忙点头:“叔,您放心,我们绝不跑。”
铁蛋子重重叹了口气,满脸颓然地靠在墙边,低声道:“虎子哥,看来咱是真回不了山东了……认命吧。”
一旁的孟玉虎攥着衣角,眼底还藏着一丝未熄的希冀,轻声道:“老孔叔……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发军装啊?”
孔兴贵正吧嗒着旱烟,闻言斜睨了铁蛋子一眼,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开口:“我说你这小子,想什么美事呢?还军装?你瞅瞅咱队伍里那些老兵,当了仨月俩月的,不也还穿着破衣裳?有的人死在外面,身上衣服都被扒下来补了、改了,重复用。你就别盼着了,叔不是吓你,有些人到死都没混上一身合身军装。”
他顿了顿,拍了拍孟玉虎的肩膀,语气稍缓:“再说这几天,你们好好跟着训练,多学两手。那些都是保命的本事,别嫌叔手重打你们,那是为你们好。”
说着,孔兴贵眼里露出几分赞许,看着孟玉虎道:“小子,你还行,身手不错,脑子也机灵。跟在叔身边好好学,这些都是叔压箱底的保命绝技,换别人,老子才懒得教呢。”
孟玉虎连忙挺直身子,恭声应道:“叔您放心,俺一定好好学,等以后发了饷,全都孝敬给您!”
孔兴贵闻言哈哈一笑,随即又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愤懑:“小子,你还惦记着发饷呢?别想了,那帮黑心贼早把你们那份饷钱克扣得干干净净。不过你放心,好好干,往后叔一定帮你争取。”
铁蛋子一听,连忙凑上前来,满脸羡慕地看着孔兴贵:“叔,那我的那份饷钱,您也帮着争取争取呗?”
孔兴贵当即板起脸,摆了摆手道:“你就别痴心妄想了,老老实实熬着,最少得当满半年兵,才有指望。”
铁蛋子悻悻闭上嘴,转头无意间瞥见远处走来一群人,个个金发碧眼,正是队伍里的白俄士兵。他们人手拎着个酒瓶,昂首挺胸地从营院走过,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俄语,衣着和精气神都比他们这些壮丁好上太多。
铁蛋子看得满眼艳羡,压低声音跟孔兴贵说道:“叔,您快看这些老毛子,吃得穿得都比咱好太多了!我还听人说,他们能随便出营地,瞧见好东西直接拿,压根没人敢管,是真的吗?”
孔兴贵顺着他的目光瞥去,当即冷哼一声,压低声音狠狠骂道:“这些畜生,全他妈不是好东西!也就咱督办指望他们上前线拼命,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
他盯着那群白俄士兵的背影,语气里满是忌惮与愤懑,又叮嘱道:“小子,你给我记牢了,千万别靠近他们,这帮玩意毫无人性!真要是被他们害了性命,人家半点事都没有,你反倒成了白白冤死的鬼!”
铁蛋子吓得一吐舌头,满脸后怕:“他们咋就这么横啊?”
“人家有横的资本,咱比不了!”孔兴贵咬牙喃喃骂道,“这帮不是人的东西,瞧见中国女人就上前欺负,丧尽天良,有的甚至直接把人害死,真不是爹娘养的!”
短短不到十天的训练,根本没练出半点章法,一群人还懵懵懂懂,就被乱哄哄地吹哨集合。
连长谢金武蹬着锃亮的大马靴,站在队伍前厉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都他妈给我精神点!今儿部队要开赴前线打大仗!老孔,把你手下的人看死了,谁敢临阵退缩,谁敢跑,当场击毙,不用禀报!”
孔兴贵猛地挺直胸膛,抬手敬了个礼,声音洪亮有力:“请长官放心!属下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谢金武满意地点点头,又扫过全场新兵,恶狠狠地警告:“今早特意让你们吃饱了饭,待会打仗都给我往死里出力!谁要是敢耍滑头、敢逃跑,老子绝不轻饶!再者说了,队伍后面架着督战队的机枪,你们真想死,别他妈连累我!”
说罢,他狠狠一挥手,扯着嗓子下令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