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范金友远远看着何大明当众肯定徐慧真,心里顿时不痛快。
一个个体户商户,凭什么让市局领导高看一眼?
他脸上笑着,心里已经存了坏心思。
寒暄两句,范金有刻意侧身,凑近何大明身边,说:
“何处长,按理说我不该私下多嘴。”
他装出一副为难又负责的样子,小声嘀咕:
“但我干这份督查工作,就得对集体负责。
这徐慧真酒馆人流量太大,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来。”
“我盯她挺久了,总觉得她账看着漂亮,背地里不一定干净。
这种小酒馆最容易私藏紧俏货、私底下倒腾,就是我暂时没抓着实据。”
“您是市局领导,眼光准,待会儿麻烦您帮我好好把把关,别有漏子!”
这番话,听着是为公履职,实则就是典型的无据揣测、恶意挑刺、借机打压。
换做一般干部,说不定就顺着他的话起疑、回头严查商户。
但何大明看过正阳门下小女人的电视剧。
范金友跟四合院的刘海中一样,是个官迷。
爱表现、嫉妒商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范同志,我理解你认真负责、怕出问题的心思。”
“但咱们干工作,讲究一个凭事实、凭账本、凭证据。”
“人家主动响应合营、账目齐全、经营规矩、群众口碑好,这些都是实打实摆在台面上的东西。”
“光靠感觉、靠怀疑,不算工作依据。
咱们做基层督查,是帮商户规范经营、化解矛盾,不是凭揣测找人麻烦,对吧?”
何大明语气平和,却道理扎实,半点不给对方钻空子的余地。
范金有脸上那点小聪明、小心思,瞬间被点破。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热情的笑意僵住,赶紧尴尬陪笑:“是是是!领导说得太对了!我就是怕有隐患,多留心、多嘴了!”
何大明看着他那副心口不一的样子,心里已然把这人看透。
“你反映的情况,我可以如实登记在册。”
“但无实据疑点,不会影响人家商户的正常评定。
后续我会把你今天的看法,同步给你们街道主管领导,让基层督查工作更规范一点。”
这话一出,范金有心里瞬间一凉。
登记在册、还要报给街道领导?
这哪是帮忙,这是把他“无据乱怀疑、随意挑刺”的工作作风,直接记入工作台账了!
他心里又慌又悔,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听领导安排!”
何大明不再搭理他,转身走回酒馆里,看向徐慧真,语气温和公正。
“徐慧真,你正常经营就行。”
“只要你依规守法、清白做事,组织不会冤枉一个本分商户。
“徐慧真,你安心经营、踏实做事就行。”
“只要你依规守法、清白经营,组织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本分过日子的商户。”
“往后要是真有人故意没事找茬、刻意刁难你,你先按流程找街道反映。
要是街道处理不妥当、解决不了,你也可以把情况如实递到市局,我们会登记存档,按正规流程转交对应主管部门核查处置
徐慧真听着心里一暖,真诚点头:“多谢何处长秉公办事。”
何大明一行人结束徐家小酒馆的摸排,登记好相关情况之后,当天便离开了正阳门胡同。
可那天的谈话,在范金有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自打何大明公开肯定徐慧真,还把自己那份仅凭猜测的情况记入台账,并且要反馈给街道领导,范金有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火气。
在这一片胡同,他身为街道合营督查,平日里哪家商户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
偏偏一个开酒馆的徐慧真,生意红火、人缘又好,用不着看他的脸色,还得到市局领导的赏识。
经过那天一事,自己反倒落下一个工作方式简单、仅凭主观猜测开展工作的记录。范金有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回到街道办公室,他往椅子上一坐,闷头抽起烟,脸色十分难看。
旁边一个同事抬眼看了看他:“老范,今天下去巡查,遇上不顺心的事了?”
范金有弹了弹烟灰,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没啥大事,就是有些商户尾巴翘得太高,该敲打敲打。”
同事听他语气不对,也不多问,低下头继续忙手上的活。
没人知道,范金有心里已经生出了主意。明面上查不出问题,那就另想办法。
接下来的两三天,范金有上班心不在焉,一有空就扎进正阳门的胡同里头,找街坊邻里问话,一心想抓徐慧真的把柄。
老实本分的住户,都说徐慧真两口子守规矩,酒馆经营得清清白白。可胡同里总有几个游手好闲,见别人日子红火就眼红的闲人。
范金有专门找上这几个人,话里话外进行引导。
“你们平时晚上路过酒馆,有没有见到店里存放一些紧俏的东西?有没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客人经常出入?”
几个人架不住干部一番询问,又想着顺着干部的话说几句讨个好感,于是就添油加醋,把一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讲了出来。
“酒馆有时候关门晚,里面还有客人喝酒聊天。”
“生意那么红火,谁也说不清账本上是不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几句真假难辨的闲话,落到范金有的耳朵里,立马就成了所谓的线索。
他心里一阵兴奋,回到街道办公室,伏案开始写举报材料。私存紧俏商品、账实对不上、店内人员成分复杂、经营风气存在隐患,一条条问题罗列出来。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凭着道听途说就写得有鼻子有眼。
写完之后,范金有反复通读,越看越是满意。
“徐慧真,这回我看你还能不能再得到领导的关照。”
他打算直接把这份实名举报材料递交到市局政保处。在他的盘算里,上次这片区域的摸排是何大明负责,这份举报大概率还会交到他手上。只要案子一启动核查,徐慧真这个模范商户的名头保不住不说,酒馆还可能被勒令停业检查。
退一步来讲,就算最后查不出任何问题,自己作为督查向上反映群众呼声,顶多算是工作不够细致,算不上什么大错。
一切看起来万无一失。
……
第二天一早,何大明刚刚坐到办公桌前,一名干事拿着一封文件走了进来。
“何处长,这份是正阳门街道转上来的实名举报,针对徐家合营酒馆,反映商户经营方面存在不少问题,提交人是街道合营督查范金有。”
何大明接过信封,拆开之后快速浏览一遍举报内容。
一条条问题看着煞有介事,仔细一看就能够发现,全部都是模糊的说法,没有明确的时间、地点、物证以及证人信息,本质上就是一堆传闻拼凑出来的。
何大明放下举报信,神色平静。
一旁的干事开口建议:“处长,要不要我们马上安排人员过去开展停业核查?”
“先不用惊动商户。”何大明摆了摆手,“通知街道这边,让提交材料的范金有同志今天上午到市局来一趟,我们当面逐条核对他手里的线索。”
干事领命,立刻去打电话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