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有被押送离开四九城之后,打磨厂胡同算是清净了不少。
张婶因为贪图一点点心,帮着散播谣言,念在她只是被人利用,没有坏的本意,组织没有过重处理,
由街道王主任当面批评教育一顿,责令她向徐慧真夫妻登门道歉。
这天下午,张婶拎着一篮子自家腌的咸菜,局促地站在酒馆门口。
徐慧真瞧见她,也没有故意给她难堪。
“张婶,进来吧。”
张婶低着头,满脸羞愧。
“慧真,全无,是我老糊涂,贪小便宜听了范金有的撺掇,到处乱讲闲话,害得你们受了不少委屈,今天我特意过来,跟你们赔个不是。”
蔡全无性子宽厚,叹了口气:“事情过去了,道歉我们收下,往后可不能再这样,别人给点好处就乱说话,害人也害己。”
“记住了,往后再也不敢了。”张婶连连点头,说完也没多逗留,匆匆转身回去。
街坊邻里听说了前因后果,议论纷纷。
不少人都感慨,范金有好好的干部身份,非要挟私报复,最后落得发配西北劳改的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徐家酒馆的名声洗刷干净,各项审查全部通过,顺顺利利归入合作商店。
生意照旧红火,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
蔡全无趁着店里清闲的时候,专门跑到市局,想要当面感谢何大明。
到了办公室,却被干事告知何大明正在开会。
蔡全无也不强行打扰,留下一句谢意,便转身回了打磨厂胡同。
……
军区大院,何家。
晚饭桌上,苏桂枝给两个孩子夹着菜。
何雨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在念叨幼儿园木头滑梯的事。
何雨眠安安静静扒饭,时不时还会叮嘱弟弟吃饭别乱动。
苏桂枝抬眼看向何大明:“当家的,范金有的事了结了,徐家酒馆也安稳下来,这下你总算能松口气。”
何大明放下手里的碗筷,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了结一桩小事而已。”
“基层里藏着的私心杂念不会就此消失。
红星轧钢厂那边,李怀德上次被我们查出后勤不少漏洞,表面上安分守己,暗地里一直心怀不满。”
苏桂枝眉头微蹙:“刚处理完一个范金有,难不成还要再起事端?”
“眼下正是各项整顿工作陆续铺开。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步步谨慎。”何大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范金有是证据确凿才处理,其余的人,现在没有实据,只能持续观察。”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局里的干事找上门,手里拿着几份新送来的卷宗。
“何处长,轧钢厂那边送过来材料,厂里内部座谈会收集上来不少意见,后勤方面问题反映不少,还有几份基层街道上报的待核查线索,需要您过目。”
“拿过来。”
何大明接过卷宗,借着屋里的灯光一页翻阅。
卷宗里,不少矛头隐隐指向李怀德,只是大多是口头反映,缺少实打实物证。
何大明指尖在纸面划过,心中了然。李怀德这是被上次的检查敲打到,厂里不少工人借着座谈会,把积压许久的不满都讲了出来。
“回去通知,明天一早,工作组再去一趟红星轧钢厂。实事求是核查,不夸大,也绝不放过漏洞。”
“是。”干事收好记录,转身离开。
屋子里又恢复安静。
苏桂枝看着他:“又要去轧钢厂?”
“嗯。”何大明点头 。
……
另一边,红星轧钢厂。
厂长赵振邦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把一摞群众意见记录放在桌上。
娄振华作为资产理事,刚好过来对接合营资产盘点,顺手扫了两眼卷宗。
“这么多针对后勤李怀德的意见?”
赵振邦面色凝重:“工人的意见堆了一堆,市局政保处明天就要过来重新核查。李怀德掌管后勤这么久,账目物资,难保不出岔子。”
隔壁的后勤办公室内。
李怀德已经听到风声,脸色阴沉。
他心里清楚,上次增产节约检查就已经点过自己,如今座谈会一堆意见上交,何大明又要带队过来。
范金有发配西北的下场,他不是没有听说。
危机感压在心头,李怀德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敲击桌面,脑子里飞快盘算,想着要怎么应付即将到来的核查。
第二天一早,何大明带着工作组,准时来到红星轧钢厂。
厂长赵振邦早早就在厂门口等候,娄振华也一同过来,合营资产盘点还没做完,正好旁听这次核查。
一行人走进厂区,机器轰鸣,工人们来回奔走干活。
赵振邦边走,跟何大明介绍情况:“何处长,厂里座谈会收集上来不少意见,大多指向后勤这块,物资领用、库房保管,不少工人反映存在混乱。”
何大明微微点头:“我们不先听汇报,直接去库房实地看一看,账目、实物一并核对。”
“好,我陪你们过去。”
李怀德接到消息,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从后勤办公室赶过来迎接。脸上堆起十分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
“何处长,赵厂长,你们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提前把材料整理妥当。”
何大明淡淡扫了他一眼:“实地核查,突击走访才看得到真实情况,不用特意准备。带我们去物资库房。”
李怀德心里一紧,脸上依旧装得若无其事,在前面引路。
路上他脑子飞速转动,心里已经打好算盘。后勤库房有一部分物资对不上账,是他平日里暗中挪动、人情往来挥霍掉的。真要细查,自己难逃干系。
他早就想好退路,打算把问题推到手下一个管库房的普通保管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