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的河床干得裂开了口子,像一张张干渴的嘴。
陆沉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姜璃跟在他身后,两人已经走了大半天,身后的废城区早已看不见了,前方是望不到头的荒原。
“停。”青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前面有人。七个。”
陆沉立刻站住,伸手拦住姜璃。
河道拐弯处,七个人影鱼贯而出。
为首的穿着黑袍,腰间挂着一枚银色令牌。身后六人全是灰袍,胸口绣着金色的“法”字。
执法殿执事。筑基期。
“就是这小子?”执事打量着陆沉,目光像在看一堆垃圾,“林虎就是被他一剑废掉的?”
“是。”身后有人应道。
执事嗤笑一声:“一个灵根尽毁的废物,不知道从哪捡了件法器,就敢动我执法殿的人?”
陆沉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把姜璃挡在身后。
“哟,还带着个小丫头。”执事的目光越过陆沉,落在姜璃身上,“这就是上面要找的那个?”
“应该就是她。”
执事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把那个丫头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沉看着他,忽然笑了:“大人,您看我这样子,像是有资格跟您讨价还价的人吗?”
执事挑了挑眉。
“不过嘛——”陆沉叹了口气,“那丫头欠我一顿饭,您要是把她带走了,我这顿饭找谁要去?”
执事脸色一沉:“你在耍我?”
“不敢不敢。”陆沉连连摆手,“我就是个拾荒的,哪敢耍您?要不这样,您先让我把饭吃了,您再把人带走?”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执事回头瞪了一眼,笑声立刻没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执事抬手掐了个诀,一道凌厉的风刃朝陆沉咽喉飞去。
陆沉猛地低头,风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青璃!”他在心里喊。
“打不过。”青璃干脆利落,“筑基期,你现在的状态,出剑也伤不了他。”
“那怎么办?”
“跑。往左,那片碎石堆后面有条沟。”
陆沉一把抓住姜璃的手腕,转身就跑。
“追!”执事一声令下,火球、风刃、灵力掌印铺天盖地砸过来。
陆沉拉着姜璃在废墟中左突右冲,身后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道火球擦着陆沉的肩膀飞过,热浪烧焦了他半截袖子。
“哎哎哎——”陆沉一边跑一边喊,“我这衣服就这一件!烧没了你们赔啊?”
没人理他。又一道风刃从他脚边掠过。
陆沉连滚带爬,扑进了一条干涸的沟渠。姜璃紧随其后。
“还有多远?”他喘着气问。
“前面岔口往右,有片废墟。”青璃道。
陆沉拽着姜璃往右拐。
“那小子跑得倒是快!”
“放追踪符!”
一张符箓从身后飞来,在空中炸开,化作黄色光雾朝两人笼罩过来。
陆沉猛地扑倒姜璃,两人摔进碎石堆里。光雾从头顶飘过,落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石头上浮现出一个闪烁的光点。
“追踪符。”青璃道,“跑不掉了。”
陆沉爬起来继续跑。
前方是一堵倒塌的高墙,挡住了去路。
死路。
陆沉停下来,转身。
六名灰袍修士蜂拥而至,将两人团团围住。执事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走来,脸上挂着猫戏老鼠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
陆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废物就是废物。”执事背着手,“再跑快点儿,别让我追得太轻松。”
“这小丫头倒是挺能跑。”一个灰袍修士笑道,“等抓回去了,得好好审一审。”
“别弄坏了,上面点名要的。”
“放心,我有分寸。”
淫邪的笑声在荒原上回荡。
陆沉松开姜璃的手,慢慢站起来。
“青璃。”
“别想了。”青璃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现在出剑,会死。”
“我知道。那你说怎么办?”
“……谈判。”
“谈个屁,这人根本不听。”
陆沉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掌心那道黯淡的金色剑痕微微亮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弥漫开来。
执事的脚步顿了一下,盯着陆沉的手掌。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知道。”身后有人回答,“但气息……很怪。”
执事盯着那道光看了几息,忽然笑了:“故弄玄虚。”他抬手掐诀,一道风刃在指尖凝聚,“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几下。”
陆沉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尖锐的啸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啸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是紧急撤离信号!”一个灰袍修士脸色大变。
执事的脸色也变了:“谁发的?怎么回事?”
又一个灰袍修士指着远处:“大人!那边有人过来了!好多!”
陆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正朝这边快速移动。
“是天工城的人!”一个灰袍修士惊呼,“他们的巡逻队!”
执法殿的人瞬间乱成一锅粥。
“撤!快撤!”执事咬着牙下令,回头狠狠瞪了陆沉一眼,“小子,你命大。”
他一挥手,七个人影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消失在荒原上。
陆沉站在原地,右手还举着,金光一点一点熄灭。
他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陆沉?”姜璃跑过来扶他。
“没事。”陆沉大口大口地喘气,“就是腿软。”
“那些人——”
“天工城的。”陆沉望着远处那些黑点,“执法殿的死对头。他们怕被抓,所以跑了。”
“那我们要不要跑?”
“跑什么?”陆沉靠着墙,闭上眼睛,“天工城又不认识咱俩。而且——”他睁开一只眼,“我实在跑不动了。”
远处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十几个穿着统一制式铠甲的人,骑着机械坐骑,从荒原上奔驰而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目光锐利。他扫了一眼狼藉的战场——满地都是法术轰炸后的坑洞,空气中还残留着灵力波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陆沉和姜璃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陆沉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路过的。”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
他身后的巡逻队员已经散开,检查着周围的痕迹。
“队长,有追踪符残留。”
“还有执法殿的灵力波动。”
“这边有血迹。”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陆沉和姜璃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落在那枚掉在地上的光头大汉的符文砍刀上——那是执法殿制式法器。
他沉默了几息。
“带走。”
两个巡逻队员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陆沉。
“哎哎哎——”陆沉挣扎了一下,“我真是路过的!就捡了个丫头,欠我一顿饭——”
“闭嘴。”中年男人冷冷道,“回去再说。”
陆沉被架上了机械坐骑。
姜璃也被带上了另一辆。
巡逻队调转方向,朝北方驶去。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荒原,叹了口气。
“青璃。”
“嗯。”
“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夹缝地带’?”
“应该是。”
“那执法殿还追不追了?”
“不知道。”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沉睡了三千年。”
“行,您老继续睡。”
陆沉闭上眼睛,靠在机械坐骑冰冷的金属板上。
虽然被“请”走了,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