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坐骑在荒原上奔驰,冷风灌进陆沉的领口,冻得他直缩脖子。
他被架在一辆坐骑的后座上,左右各有一个天工城巡逻队员,像押犯人一样把他夹在中间。姜璃被带在前面那辆坐骑上,离他大约二十步远,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绷得很紧。
“青璃。”陆沉在心里喊。
“嗯。”
“这些人什么修为?”
“领头那个筑基中期,其他人炼气期。不算强,但你现在打不过。”
“我没想打。”陆沉说,“我就问问。”
“问了也打不过。”
“你这嘴真欠。”
“跟你学的。”
陆沉翻了个白眼。
他偏头看了看旁边的巡逻队员——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板着脸,目不斜视,一副“我在执行公务别跟我套近乎”的表情。
“兄弟。”陆沉开口了。
年轻人没理他。
“兄弟,你们这是要把我带去哪?”
还是没理。
“我真是路过的,就一个拾荒的,身上连块完整灵晶都没有。你们抓我回去也审不出什么——”
“闭嘴。”年轻人冷冷道。
“行行行,闭闭嘴。”陆沉点点头,沉默了大概两秒,“兄弟,你们天工城管不管饭?”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瞪了一眼。
陆沉识趣地没再说话。
坐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不是废城区那种坍塌的废墟,而是用碎石和金属板拼凑起来的简易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低洼地带。
建筑群四周竖着几根高大的木桩,桩顶挂着发光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那是阵法的光芒。”青璃的声音响起,“低阶防御阵,挡不住高手,但对付妖兽和散修够了。”
“这就是夹缝地带?”
“应该是边缘。真正的夹缝地带比这乱多了。”
巡逻队放慢了速度,准备进入那片建筑群。
陆沉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套几句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领头的天工城队长脸色骤变,猛地回头。
“敌袭!”
话音未落,一道火球从远处飞来,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辆坐骑上。爆炸声震耳欲聋,机械坐骑的碎片四散飞溅,一个巡逻队员被炸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执法殿!”队长厉声喝道,“列阵!迎敌!”
荒原上,十几道人影正朝这边快速逼近。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个黑袍执事,身后跟着十几个灰袍修士,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
“追来了?”陆沉瞪大眼睛,“不是,他们不是跑了吗?”
“搬救兵了呗。”青璃淡淡道,“看来你那个‘路过的’身份,他们不信。”
“我怎么这么倒霉——”
一个巡逻队员从坐骑上跳下来,拔出腰间的短剑,灵力灌注,剑刃亮起淡淡的光芒。其他人也纷纷跳下坐骑,结成防御阵型。
陆沉被从坐骑上拽下来,推搡着往阵型中间塞。
“看着这小子!”队长对身边的人喊道,“别让他跑了!”
“哎呀您放心。”陆沉一脸真诚,“我肯定不跑。外面在打架,我跑出去不是找死吗?”
话刚说完,一道风刃从战场那边飞过来,擦着陆沉的耳朵飞过,把他身后的一块石头劈成两半。
陆沉僵住了。
“你们这架打得也太近了……”他小声嘀咕,缩着脖子蹲到一块石头后面。
姜璃也被带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没事吧?”姜璃小声问。
“没事。”陆沉看了看自己被烧焦的袖子,“就是这件衣服彻底废了。”
远处,执法殿和天工城的人已经打成了一团。
火球、风刃、灵力掌印满天飞,低阶符箓的光影不断炸开,偶尔有人的法器被打飞,在半空中旋转着掉进碎石堆里。
天工城的人虽然人少,但装备精良。那件制式铠甲能抵挡低阶法术,手里的短剑也是正经的法器,不是执法殿那些散修用的破烂货。
执法殿的人多,但修为参差不齐,有几个炼气期的被天工城的队长一剑一个,干脆利落地放倒。
两边打得有来有回,谁都没占到便宜。
“青璃。”陆沉蹲在石头后面,眼睛盯着战场。
“嗯。”
“你说,我现在跑的话——”
“你现在跑,两边都会追你。”
“……也对。”
他继续蹲着。
一道火球轰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炸开的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陆沉抱着头,灰头土脸地咳了两声。
“这架什么时候能打完?”他问。
“不知道。”青璃说,“但我建议你趁现在。”
“趁现在干什么?”
“捡东西。”
陆沉愣了一下,顺着青璃的提示看过去——战场边缘,掉了几件法器。一把断了一截的短剑、两张没来得及用的符箓、一个小瓷瓶(可能是丹药)、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灵晶。
全是执法殿那些人被打飞后掉落的。
陆沉的眼睛亮了。
“你确定?”
“你命都不要了,还怕捡东西?”
“说得对。”
陆沉猫着腰,从石头后面溜了出去。
“陆沉?”姜璃在后面小声喊他,“你干什么去?”
“捡垃圾!”陆沉头也不回,“你蹲好别动!”
他在战场上左躲右闪,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道风刃从他头顶飞过,他缩了缩脖子。一团火球在他身后炸开,他跑得更快了。
一把抄起地上的短剑,塞进怀里。
捡起那两张符箓——一张火球符,一张金甲符,虽然灵力流失了不少,但还能用。
捡起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回气丹,低阶,但比辟谷丹值钱多了。
最后捡起那块灵晶,沉甸甸的,入手冰凉,灵气还很足。
“发了。”陆沉咧嘴笑了一下。
“左边,还有一把飞刀。”青璃说。
陆沉转头一看,一把巴掌大的飞刀插在石头缝里,刀身上刻着几道细细的符文。虽然品阶不高,但比他腰里那把破匕首强多了。
他把飞刀也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跑。
“你捡完了?”姜璃看着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瞪大了眼睛。
“勤俭持家。”陆沉蹲回石头后面,理直气壮。
战场上的局势渐渐明朗。
执法殿的人虽然多,但天工城的阵法支援已经到了——建筑群里面冲出来十几个手持器械的守卫,配合巡逻队两面夹击。
黑袍执事见势不妙,咬着牙下令:“撤!”
执法殿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消失在荒原上。
天工城的人没有追击,停在原地,警惕地望着远处。
“伤亡情况?”队长沉声问道。
“三人轻伤,没人死。”有人汇报,“抓了四个活口。”
队长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场,落在蹲在石头后面的陆沉身上。
“那小子呢?”
“在那边蹲着,一直没跑。”
队长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
陆沉蹲在石头后面,怀里鼓鼓囊囊的,脸上还沾着灰。
“你怀里是什么?”
“没什么。”陆沉抱紧胸口,“就……捡了点破烂。”
队长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短剑上——剑柄上还沾着血,是执法殿的东西。
“……你捡我们的战利品?”
“这不叫捡。”陆沉一本正经,“这叫战场资源回收。你们打了胜仗,我帮你们收拾战场,大家互利共赢。”
队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陆沉心虚地把短剑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上。然后又掏出两张符箓,放在地上。然后又掏出小瓷瓶,放在地上。最后掏出灵晶,放在地上。
灵晶从怀里掉出来的时候,滚了一下,撞在队长的鞋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
姜璃捂住了脸。
队长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灵晶,又看了看陆沉。
“你刚才说你是路过的?”
“路过的。”陆沉点头,一脸真诚,“顺便帮你们捡了点东西。”
“你知道私吞执法殿的物资是什么罪吗?”
“我又不是执法殿的人。”陆沉说,“而且——这不是你们天工城的战利品吗?怎么又变成执法殿的物资了?”
队长被他噎了一下。
“你这张嘴……”队长深吸一口气,“是挺欠的。”
“谢谢夸奖。”
“没在夸你。”
“那我收回。”
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了。”他收起笑容,“你可以走了。”
陆沉愣了一下:“走?”
“不是要走吗?趁我们还没改主意。”
陆沉看了看地上的短剑、符箓、小瓷瓶和灵晶,又看了看队长。
“这些东西——”
“算你捡的。”队长摆了摆手,“赶紧走,别让我看见你。”
陆沉二话不说,蹲下来把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塞回怀里,然后把姜璃从地上拽起来。
“走走走。”
两人一溜烟地跑了。
跑出去几十步,陆沉回头看了一眼。
队长站在原地,负手而立,正看着他的方向。
陆沉冲他喊了一声:“谢了!”
队长没理他。
陆沉拉着姜璃,消失在了荒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