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荒原上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姜璃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陆沉头也不回。
“嗯。”
“忍着。”
“忍不了。”
“那吃饼。”陆沉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粗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
姜璃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苦着脸说道:“你这饼放了多久?”
“三天。”
“三天还能吃?”
“大小姐,今时不同往日,都不知道你这几年是咋活下来的。”陆沉咬了一口自己那半张,“在废城区,三天的饼叫新鲜的。放一个月的那叫储备粮。”
姜璃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把饼吃完了。虽然硬,但总比饿着强。
两人继续走。又走了半个时辰,姜璃忽然开口:“陆沉,你什么修为?”
陆沉愣了一下。“灵根碎了,没修为。”
“那你怎么能把铁手帮那个人打跑?”
“靠这个。”陆沉抬起右手,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剑痕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捡的,不知道叫什么。能用就行。”
“捡的?”
“废城区捡的。”陆沉放下手,“运气好。”
姜璃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敷衍,没再追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姜璃又问:“那你刚才在矿洞里,怎么知道底下有东西?”
陆沉脚步顿了一下。“感觉到的。”
“感觉?”
“对。在废城区待久了,对值钱的东西有直觉。”陆沉面不改色,“捡了三年垃圾,练出来了。”
姜璃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这才说道:“你这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谁说的?‘我饿了’就是实话。”
“你现在饿吗?”
“饿。”
“那你还有饼吗?”
“没了。”
“那你饿着吧。”
陆沉叹了口气。“走吧,前面应该有吃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果然出现了一个小集市。比之前那个小得多,十来间破房子,稀稀拉拉几个摊位。
“有集市就有吃的。”陆沉加快脚步。
两人走进去。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面前筐里放着几张黑乎乎的饼。
“这饼怎么卖?”陆沉蹲下来。
“三块碎片一张。”
“三块?你这饼比石头还硬,三块?”
“爱买不买。”
陆沉掏出三块碎片,买了一张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姜璃。
“你又买一张,又吃一半?”姜璃接过饼,“你什么时候才能吃一整张?”
“等我攒够一百灵石的时候。”
“一百灵石?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陆沉摸了摸怀里的石头,笑了一下。
两人蹲在路边吃饼。饼还是硬,但比之前那张新鲜点,嚼起来没那么费劲。
“那块亮晶晶的石头,你打算怎么办?”姜璃问。她不知道那叫灵髓,只觉得那东西不一般。
“留着。”陆沉嚼着饼,“以后用。”
“有什么用?”
“修炼。”
“你不是灵根碎了吗?”
“修好了就能用了。”
姜璃心疼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吃完饼,两人继续往北走。
落日挂在西边山头,把整片荒原染成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并肩往前走。
“你去夹缝地带深处干什么?”姜璃问。
“找东西。”陆沉说,“有人告诉我,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谁告诉你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死了很久的朋友。”
姜璃没再问。
两人走了一段,姜璃又问:“找到了之后呢?”
“修炼。变强。”
“然后呢?”
“然后——”陆沉想了想,“去找害我家破人亡的人,问问他,为什么。”
姜璃沉默了一会儿。“你恨他们吗?”
“恨。”陆沉说,“但恨没用。活着才有用。”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两人在一片乱石堆旁停下来。
“今晚住这儿。”陆沉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把麻袋垫在地上,“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你不睡?”
“睡。但有动静我能听到。”
姜璃靠着石头坐下,把外衣裹紧。陆沉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箓,放在手边。
“你还有符?”姜璃看了一眼。
“最后一张。”陆沉说,“留着保命。”
“之前那张呢?”
“用在你身上了。”
“什么时候?”
“爬坡的时候。怕你摔下来。”
姜璃愣了一下。“我怎么没感觉到?”
“你光顾着爬了。”
姜璃盯着他看了一眼。“你这人,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在废城区,算不清的活不下去。”
夜风吹过荒原,带着一丝凉意。
“陆沉。”
“嗯。”
“你爹是什么样的人?”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修士。天衍宗的长老。”
“你跟他像吗?”
“不像。”陆沉说,“他话少,我话多。”
姜璃笑了一下。“那你是像你娘?”
“我娘死得早,不记得了。”
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姜璃说:“我爹也是修士。姜家的家主。”
“姜家?”
“修仙界的世家。大破灭之前,也算有点名头。现在没了。”
“你跟你爹像吗?”
“像。”姜璃说,“都倔。”
陆沉笑了一下。“那你是挺倔的。”
姜璃没反驳。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在荒原上,一片银白。
“陆沉。”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欠我一顿饭。”陆沉闭上眼睛,“没还之前不能让你死。”
姜璃心暖融融的,没再出声。
过了一会儿,陆沉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姜璃靠着石头,看着月光下的荒原,很久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