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出矿洞没几步,陆沉突然停下来,侧耳倾听。
“怎么了?”姜璃问。
“没什么。”陆沉继续走,“在想事情。”
姜璃看了他一眼,发现陆沉经常这样——走着走着突然停一下,像是在听什么东西。问他,他说在想事情。她不信,谁都有秘密。
又走了几步,陆沉再次停下来。
“青璃说——”他顿了一下,“这矿洞底下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陆沉转身往回走,“但我想下去看看。”
“你疯了?”姜璃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铁手帮的人可能还在附近!万一他们没走远——”
“所以他们不会想到我们还敢回来。”陆沉已经钻进了矿洞,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没听过?”
“我只听过‘最危险的地方死得最快’。”
“那是你没逃过命。”陆沉的声音越来越远,“逃多了就知道了。”
姜璃站在洞口,咬了咬牙,嘟囔一句:“死就死吧。”跟着钻了进去。
矿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陆沉摸着洞壁往前走,脚下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绊倒。
“你能不能走慢点?”姜璃在后面喊。
“慢点就被人追上了。”
“你不是说他们不在这吗?”
“我说的是可能不在。”陆沉头也不回,“可能的意思是,也可能在。”
“……你这嘴,死了都能说活。”
“谢谢夸奖。”
“没在夸你。”
“那当我没说。”
两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矿洞的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的洞壁粗糙得像砂纸,刮得胳膊生疼。
走着走着,陆沉又停了一下。
姜璃知道他又在“听”了。她也停下来,等他。
“往下,大概五十步。”陆沉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继续走。
“你在跟谁说话?”姜璃忍不住问。
“自己。”陆沉头也不回,“自言自语,防着脑子生锈。”
“你脑子不会生锈的。”
“为什么?”
“因为你每天都在算计。”
“那也是。”陆沉笑了笑。
他摸到了一个斜坡。斜坡很陡,上面全是碎石,踩上去就往下滑。
“小心。”他对身后的姜璃说,“这儿有个斜坡。”
“你怎么知道?”
“我用脚探的。”
“……你就不怕一脚踩空摔下去?”
“摔下去也比被铁手帮抓到强。”陆沉蹲下来,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碎石哗哗地往下掉,在黑暗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姜璃跟着滑下来,裙摆被碎石刮破了好几处,她顾不上心疼。
斜坡尽头是一个小石室。空间不大,也就三四步见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陆沉蹲在地上,用手在地上摸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有东西?”他像是在问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璃知道他不是在问她。她蹲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陆沉说:“那再找找。”
他继续摸。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边缘有一道缝隙,刚好能塞进手指。
“找到了。”
他使劲往外搬。石板很沉,搬了几下才挪开一道口子。姜璃凑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把石板掀到一边。
石板下面压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姜璃凑近看了看,“木盒?”
巴掌大的木盒,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木盒很旧,边角都磨损了,但符文还很清晰。
“又是符文?”陆沉把木盒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打开看看。”姜璃说。
陆沉撬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块鸡蛋大小的晶石,通体透亮,散发着柔和的蓝光。蓝光照亮了整个石室,映在两人脸上,一片幽蓝。
“这是……灵石?”姜璃愣住了。
陆沉盯着那块晶石,忽然说:“灵髓。灵石矿脉的核心,一万块灵石里才能出一块。”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姜璃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但没追问。
陆沉的手抖了一下。
一万块灵石里才能出一块。
“这东西——”姜璃盯着灵髓,“值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陆沉把它塞进怀里,“收好,别让人看见。”
他继续在石室里摸索。
石板下面还有东西。
两块拳头大的下品灵石,灵气饱满,品相上乘。
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里面有五颗丹药。
“什么丹?”姜璃问。
陆沉倒出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说:“培元丹。筑基期以下用来稳固根基的。”
“你又知道了?”
“猜的。”
姜璃盯着他看了两瞬,没再问。
陆沉把丹药装回瓶子里,塞进麻袋。
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剑身上刻着“周”字,应该是原主人的姓氏。
“这把剑还能用吗?”姜璃问。
“锈成这样了,用不了。”陆沉把短剑也塞进麻袋,“但上面的材料能拆,卖个几十碎片没问题。”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兽皮,上面画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地图。
“这是什么?”陆沉把兽皮展开,看了半天没看懂。
“可能是这附近的地形图。”姜璃凑过来看了看,“也可能是藏宝图。”
“藏宝图?”
“猜的。”
“那你猜得挺准。”
“你不是也天天猜吗?”
“我那是推理。”陆沉把兽皮收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猜的对。”
姜璃再也忍不住,咯咯又笑了。
陆沉又在地上摸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了,才站起来。
“发了。”他咧嘴笑了。
“这些东西——”姜璃看着他从怀里、麻袋里掏出来的东西,“应该是以前挖矿的散修藏在这里的。”
“挖矿的散修?”
“夹缝地带以前有灵矿,大破灭之后矿脉枯竭了,但矿洞还在。”姜璃指了指石室,“这种隐蔽的小石室,应该是散修用来藏私房钱的。”
“那他们怎么没回来取?”
“可能是遇到了突发情况。妖兽、盗匪、执法殿——”姜璃顿了顿,“也可能是大破灭的时候死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归我了。”
他把东西全部塞进麻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走吧。”他往斜坡上爬。
“等等。”姜璃在后面喊,“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还给他们烧炷香?”
“我是说——你就不怕这些东西有主?万一那个散修还活着——”
“活着的话,他早回来取了。”陆沉已经爬上了斜坡,“三年了,没回来,要么死了,要么忘了。不管是哪种,这东西都是无主的。”
“你这逻辑——”
“废城区三年学的。”陆沉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在废城区,东西没主就是谁的。谁捡到就是谁的。”
两人从矿洞里爬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洒在荒原上,远处的乱石堆像一群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望着他们。
陆沉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他说。
姜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在洞口坐了一会儿,一人喝了口水。
“天快亮了。”姜璃说,“铁手帮的人会不会再来?”
“会。”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但他们现在应该在集市那边找。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跑远了,至少得半天。”
“那我们去哪?”
“往北。”陆沉往北边望了望,“夹缝地带深处。那里虽然危险,但铁手帮的手没那么长。”
“你知道路吗?”
“不知道。”陆沉把麻袋背上,“走着走着就知道了。”
“……你这叫‘走一步看一步’?”
“这叫‘随机应变’。”陆沉迈步往前走,“在废城区,计划赶不上变化。与其想太多,不如边走边看。”
姜璃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
“陆沉。”
“嗯。”
“你刚才在矿洞里,有没有想过——万一里面没有东西呢?”
“想过。”
“那你还下去?”
“赌一把呗。”陆沉笑了笑,“五块碎片买了个戒指,怎么也值几百灵石。再赌一把,万一又赚了呢?”
“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样?”
“胆子太大。”姜璃说,“运气太好。”
“胆子不大,怎么在废城区活三年?运气不好,早死了。”陆沉加快了脚步,“走了,别磨蹭。”
两人消失在了晨光里。
身后,矿洞静静地矗立在荒原上,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目送着他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