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
姜璃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陆沉问了一句。
“嗯。”
“忍着。”
“忍了一整天了。”
“那就继续忍。”
姜璃不说话了。
又走了几百步,陆沉从怀里掏出半张饼——还是昨天那张,他留了一半没吃。
“给。”
姜璃接过饼,咬了一口。饼硬得像石头,她嚼了两下,没说话。
“别嫌硬。”陆沉也咬了一口自己那半张,“在废城区,有饼吃就不错了。”
“我没嫌。”
“你脸上的表情写着大大的嫌字。”
姜璃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陆沉坏笑。
两人把饼吃完,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荒原上出现了一片矮树林。树不高,叶子稀稀拉拉的,但好歹有点绿色。
“进去歇会儿。”陆沉说。
两人走进树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姜璃找了棵树坐下,靠着树干闭眼。
陆沉没坐。他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你在干什么?”姜璃看向地面。
“画地图。”陆沉头也不抬,“记一下走过的路。”
“你不是说不认路吗?”
“不认路才要画。”陆沉在地上画了几个圈,“这是集市,这是乱石堆,这是矿洞,这是今天的路。”
姜璃低头认真看了看地上的画,没看懂。“你这画的是什么?”
“地图。”
“像小孩画的。”
“管用就行。”陆沉又画了一个圈,“夹缝地带在北边,大概还有两天路程。”
“你怎么知道?”
“青璃——不是,我那个朋友说的。”
姜璃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陆沉把地图记在脑子里,用脚把地上的画抹掉。
“走吧。”
两人出了树林,继续往北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山包。山包不高,但上面全是石头,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
“今晚住那儿。”陆沉指着山包。
“住山上?”
“住山下面。”陆沉加快脚步,“山下面有石洞,可以挡风。”
两人走到山包下面,果然有个石洞。洞口不大,一人多高,里面黑漆漆的。
陆沉蹲在洞口往里看了看,又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石头在洞里滚了几圈,没动静。
“没东西。”他钻了进去。
洞里不大,也就两间房子大小。地上是碎石,墙上湿漉漉的,有水滴下来。
“有水。”陆沉伸手接了一滴,尝了尝,“能喝,不是咸的。”
姜璃也伸手接了一滴。“你怎么知道不是咸的?”
“尝的。”
“万一有毒呢?”
“有毒也是我先中毒。”陆沉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你离我远点,等我死了你再喝。”
姜璃没动,坐到了他旁边。
“我不是让你离远点吗?”
“懒得动。”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夜幕降临,洞外一片漆黑。风声从洞口灌进来,呜呜作响。
“冷吗?”陆沉问。
“有点。”
陆沉把外衣脱下来,扔给她。
“你呢?”
“我不冷。”
“你上次也说不冷。”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姜璃把外衣披在身上,没说话。
洞里的水滴声一下一下,滴答滴答。
“陆沉。”
“嗯。”
“你今天扔那个石头,砸中了吗?”
“哪个?”
“追我的那个。”
“砸中了。”陆沉说,“后脑勺,扑街。”
姜璃笑了一下。“你怎么砸这么准?”
“在废城区,扔了三年石头。”陆沉说,“一开始也砸不准,后来砸多了就准了。”
“你以前砸石头干什么?”
“打妖兽。”陆沉说,“废城区的妖兽,有的很凶,但跑不快。扔石头把它们引开,绕路走。”
“打不过吗?”
“打不过。灵根碎了,没灵力,拿什么打?”
姜璃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些年,过得很难吧?”
“还行。”陆沉说,“活着就不算难。”
姜璃没再说话。
洞外的风声渐渐小了。
“陆沉。”
“嗯。”
“你说你在废城区待了三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捡垃圾。”陆沉说,“捡灵晶残渣,换辟谷丹,几天吃一颗。”
“一颗够吗?”
“不够。饿不死就行。”
“有没有饿过?”
“饿过。”陆沉说,“头一年经常饿。后来摸到门路了,就不怎么饿了。”
“什么门路?”
“捡东西之前先看值不值。”陆沉说,“值钱的多捡,不值钱的少捡。捡回来卖得掉的多捡,卖不掉的少捡。”
“你怎么知道哪些卖得掉?”
“试。”陆沉说,“捡回来,拿去黑市问。卖不掉的下次不捡。”
姜璃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把废城区当生意做了?”
“不然呢?”陆沉说,“总不能当战场吧?又打不过。”
姜璃再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之后,她又不说话了。
滴答滴答,水滴声一下一下。
“陆沉。”
“又怎么了?”
“你那个朋友——青璃,到底是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告诉你。”他说。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陆沉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她不是狗。”
姜璃没出声,等着。
“她是一把剑。”陆沉说,“一把很老的剑。”
“剑?”
“对。剑里面有个剑魂,就是她。她沉睡了很久,被我捡到的那天醒了。”
姜璃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之前说她是狗——”
“骗你的。”
“我知道。”
“你不生气?”
“不生气。”姜璃说,“你要是一开始就说实话,我反而不信。”
陆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太离谱了。”姜璃说,“一把会说话的剑,谁信?”
两人都笑了。
洞外的风又大了起来,呜呜地响。
“陆沉。”
“嗯。”
“谢谢你告诉我。”
“谢什么?”
“谢你没继续骗我。”
陆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
姜璃闭上眼睛。陆沉也闭上了。
水滴声一下一下,在黑暗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