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陆沉就被洞外的动静吵醒了,逃亡的夜晚时间过得飞快。
密集的灵驹踩踏地面的声音,震得碎石微微跳动。
他翻身坐起来,趴在洞口往外看。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队骑手正朝这边疾驰而来。胯下不是普通的马,是灵驹——执法殿的制式坐骑,通体乌黑,四蹄裹着淡淡的灵光,跑起来无声无息,只有蹄铁撞击碎石的清脆声响。骑手穿着灰袍,胸口绣着金色的“法”字。
执法殿。
“妈的,狗鼻子真灵。”陆沉骂了一句,转身推了推姜璃,“醒醒,来人了。”
姜璃睁眼,看到他惊慌的表情,直接站起来。
“多少人?”她压低声音。
“十几个。”陆沉盯着外面,“比铁手帮的人多,比铁手帮的人强。坐骑都是灵驹,正规军。”
“执法殿?”
“嗯。”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不知道。”陆沉从洞口缩回来,“可能是铁手帮报的信,也可能是他们自己追过来的。不管了,跑。”
“往哪跑?”
“往后山。”
两人从洞后壁的一个小缝隙钻出去,贴着山壁往北跑。山包后面是一片荒原,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任何遮挡。
“这地方能跑吗?”姜璃看着空旷的荒原。
“不能也得能。”陆沉拉着她就跑。
身后,灵驹的蹄声越来越近。那些畜生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但蹄铁偶尔踩到碎石,发出的脆响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分头搜!”一个声音从山包那边传来,“那丫头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沉拽着姜璃跑进一片洼地。洼地不深,但够他们蹲下藏身。
两人趴在地上,屏住呼吸。
一匹灵驹从洼地边缘掠过,骑手低头扫了一眼,没发现他们,继续往前追。陆沉甚至能看清那匹灵驹腿上的肌肉线条,乌黑发亮,裹着淡淡的灵光。
“这边有脚印!”有人喊了一声。
陆沉心里一沉。昨晚下过露水,地上泥泞,他们跑过来的时候肯定留下了脚印。
“追!他们往北跑了!”
灵驹的蹄声轰隆隆往北去了——不对,不是轰隆隆,是那种密集的、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暴雨打在瓦片上。十几匹灵驹同时奔跑,声音不大,但压迫感极强。
陆沉没动。姜璃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蹄声远了。
“走了?”姜璃小声问。
“没有。”陆沉说,“他们在引我们出去。”
“你怎么知道?”
“太整齐了。”陆沉说,“十几个人的蹄声,突然全往北去了,一个掉队的都没有。这不是追,是赶。”
“赶我们去哪?”
陆沉往北边望了望。远处是一片开阔地,什么都没有。
“赶我们去死地。”他说。
两人趴在洼地里,一动不动。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晒得后背发烫。
又过了半个时辰,蹄声又回来了。这次更慢,像是地毯式搜索,每一寸地都不放过。
“没有!北边搜过了,没人!”
“不可能!脚印就到这为止,他们肯定藏在附近!”
“再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舵主说了,抓不到人,谁都别想回去!”
陆沉从怀里掏出那张金甲符,塞进姜璃手里。
“拿着。”
“你呢?”
“我还有。”陆沉说,“一张够用了。”
姜璃看了他一眼,把符箓抓紧了。
灵驹的蹄声在附近转来转去,有时近得像在头顶,有时远得像在天边。
“大人,这边有个山包,上面有石洞!”
“进去搜!”
陆沉趴在洼地里,听着山包那边的动静。脚步声、翻石头声、骂骂咧咧的声音。
“没人!”
“洞口有痕迹,他们肯定往后山跑了!”
“追!”
蹄声又往北去了。这次走得不快,像是在试探。
陆沉趴着没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蹄声又回来了。
“大人,北边搜了十里地,没人!”
“奇怪了……”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
“大人,会不会往东边跑了?”
“东边是铁手帮的地盘,他们刚得罪了铁手帮,往东跑是找死。”
“那就只剩西边了。”
“西边是荒原,什么都没有,跑过去也是死。而且那边有法则余波,进去了出不来。”
“那他们能去哪?”
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那个声音说,“把附近的路都封死。他们跑不远的。那丫头身上的封印有波动,我已经让人去拿追踪法器了。”
“是!”
蹄声渐渐远去。
陆沉趴在洼地里,等了一柱香,又等了一柱香的时间,确认没有声音了,才抬起头。
“走了?”
“走了。”陆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但他们还会回来,下次带着追踪法器。”
“那我们怎么办?”
“往东。”陆沉拉着她就往东走。
“往东?铁手帮的地盘?”
“对。”陆沉说,“执法殿要拿追踪法器,至少得半天。铁手帮的人刚被我们骗过,想不到我们敢回去。趁这个空档,从他们地盘穿过去。”
“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胆子太大了。”
“胆子不大,早死在废城区了。”
两人往东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废墟。倒塌的石墙、破碎的瓦片、歪斜的木桩——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住过的地方。
“进去躲躲。”陆沉拉着姜璃钻了进去。
废墟不大,但够藏身。两人找了间半塌的房子,蹲在墙角。
“歇会儿。”陆沉靠着墙坐下来。
姜璃坐在他旁边,喘着气。
“陆沉。”
“嗯。”
“执法殿追了我们多久了?”
“从废城区开始,到现在,没停过。”
“他们为什么非要抓我?”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身上的封印。”他说,“里面有上古法则核心。执法殿想要那东西。”
“他们拿来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研究法则武器,可能是想复活什么,可能是上头的命令。”陆沉说,“不管是什么,被他们抓到都不会有好结果。”
姜璃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死么?”
“怕。”陆沉说,“但怕也没用。怕了就不死了?”
姜璃没接话。
两人在废墟里躲到傍晚,确认没有追兵了,才钻出来。
“走。”陆沉往北边望了望,“趁天黑,多赶点路。执法殿的追踪法器今晚之前肯定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在暮色中走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在一片乱石堆旁停下来。
“今晚住这儿。”陆沉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你不睡?”
“睡。但有动静我能听到。”
姜璃靠着石头坐下,把外衣裹紧。陆沉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张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
“你还有饼?”姜璃看着那半张饼。
“最后一点了。”陆沉咬了一口,“明天得找吃的。”
姜璃接过饼,吃得很慢。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在荒原上,一片银白。
“陆沉。”
“嗯。”
“你说,我们能活着走到夹缝地带吗?”
“能。”陆沉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我还没攒够一百灵石呢。”
姜璃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姜璃说,“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灵石。”
“不想灵石想什么?”陆沉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想死?那多没意思。”
姜璃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把我丢下。”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欠我一顿饭的人,不能丢。”
姜璃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很迷人。
陆沉移开目光,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吧。”
“嗯。”
两人在月光下,并肩躺着,各自想着心事。
夜风吹过荒原,带着一丝凉意。
姜璃侧头看了一眼陆沉。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眉头,又缩了回来。
“饭我会还的。”她小声说。
陆沉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