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间石头房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用铁皮、木板、兽皮补了又补。
门口挂着几盏灯,灯芯是灵矿石磨的,发着幽幽的蓝光。
陆沉推开第一间的门。
屋里坐着四个人。
一个刀疤脸,一个独眼龙,一个胖子,一个老太婆。
四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桌上摆着几碗酒、几碟肉。
门一开,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新来的?”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陆沉和姜璃。
“路过的。”陆沉淡淡开口,“讨口水喝。”
刀疤脸指了指墙角的木桶。
“自己舀。”
陆沉舀了两碗水,一碗递给姜璃,一碗仰头灌了下去。
“谢谢。”
他把碗放下,从麻袋里掏出几块灵晶碎片,放在桌上。
刀疤脸扫了一眼碎片,没动。
“水不要钱。”
“那什么要钱?”
“消息、东西、命。”
陆沉把碎片收了回来。
“什么消息?”
刀疤脸指了指桌边的凳子。
“坐。”
陆沉顺势坐下,姜璃安静站在他身后。
“你们从哪来?”
“废城区。”
“废城区?”
刀疤脸嗤笑一声,“那地方出来的,不是废物就是疯子。你是哪一种?”
“疯子。”
刀疤脸放声大笑。
独眼龙和胖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只有老太婆没笑,目光一直落在姜璃身上,来回打量。
“这小丫头呢?”
刀疤脸转头看向姜璃。
“她欠我一顿饭。”
陆沉语气平静,“没还之前,不能死。”
刀疤脸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什么消息?”陆沉又问。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幅地图,标着几个醒目的红圈。
“夹缝地带的地图。标红圈的地方,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法则碎片、灵髓、上古法器、丹药。”
刀疤脸一个一个数,“但每个地方都有大风险。妖兽、法则乱流、还有抢东西的人。”
“多少钱?”
“一百灵石。”
“太贵了。”
“不贵。这张地图,死了三个人才画出来。”
陆沉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五十,这么多人都拿不到,我也怕丢了小命。”
“八十。”
“六十,人为财死,最多这价。”
“成交。”
刀疤脸把地图推到陆沉面前。
陆沉从麻袋里掏出六块完整灵晶,放在桌上。
不是碎片,是之前在矿洞石室里捡的。
刀疤脸眼睛瞬间亮了。
“你从哪弄的?”
“捡的。”
“你运气不错。”
“还行。”
刀疤脸收起灵晶,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推到陆沉面前。
“这是什么?”
“疗伤丹,上品。你胸口那一掌,不轻。”
陆沉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胸口挨了一掌?”
“你进门的时候,左手捂着胸口。端碗的时候,右胳膊抬不起来。说话的时候,气短。”
刀疤脸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我在这地方活了十年,眼力还是有的。”
陆沉把瓷瓶收起来,开口:“多少钱?”
“十块灵石,能救命。”
“谢了。”
陆沉数出十块灵石递了过去。
刀疤脸掂了掂手里的灵石,又道:“旁边有个空房子,今天晚上就住那,送的,不收钱。外面天黑,别乱跑。这地方晚上不太平。”
陆沉站起身,带着姜璃走了出去。
第二间房子是空的,地上铺着几张兽皮。
陆沉把麻袋放下,坐下来,从瓷瓶里倒出一颗疗伤丹吞了下去,又把瓷瓶递给姜璃。
“你也吃一颗。”
“我没受伤。”
“你胳膊上有伤。”
姜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
风刃划开的口子还没完全愈合,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她倒出一颗,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瞬间散开。
陆沉胸口的痛感轻了大半,姜璃胳膊上的伤口也不再拉扯发疼。
“上品疗伤丹就是不一样。”陆沉低声说。
两人在兽皮上躺下。
屋顶是铁皮搭的,风一吹,咣当咣当直响。
姜璃忽然开口:“陆沉,你没有储物袋吗?”
陆沉愣了一下。
“有。三年前炸碎了。”
“炸碎了?”
“大破灭的时候,法则武器轰击天衍宗。储物袋里的小空间被法则余波震塌了,里面的所有东西全绞碎了。”
陆沉拍了拍身边的麻袋,“里面装的东西,全没了。丹药、灵石、法器、宗门令牌——全成了粉末了。”
“一样都没剩下?”
“剩了一把匕首,还是插在靴子里的。”
陆沉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就这个。”
姜璃看了看匕首。
“品相不错。”
“天衍宗发的。制式匕首,人手一把。”
陆沉把匕首插回靴筒,“其他东西,全没了。”
“后来没再买一个?”
“买不起。”
陆沉声音平淡,“储物袋成了稀罕物,再便宜的也要几百灵石。我在废城区捡三年垃圾,连一百碎片都没攒够。”
这段日子东躲西藏,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姜璃轻轻闭上双眼。
“你呢?”陆沉转头问,“你有储物袋吗?”
“有。也炸了。”
“也炸了?”
“姜家被炸的时候,我身上的储物袋被震碎了,里面的东西全没了。”
姜璃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就剩这枚令牌,挂在脖子上,没碎。”
她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温润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姜”字,背面是繁复的封印纹路。
“你爹给的?”
“嗯。”
陆沉盯着那枚玉牌看了几秒。
“你爹留给你的东西,就剩这个了?”
“嗯。”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只有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不停作响。
“陆沉。”姜璃轻声喊他。
“嗯。”
“你刚才为什么给那个刀疤脸灵晶?不是说要攒着吗?”
“地图值这个价。”
陆沉解释,“标红圈的地方,按他说的,都是好东西。随便捡一个,就不止六十灵晶。”
“万一地图是假的呢?”
“赌一把。”
“你又赌,他们都丢了三条命了。”
“不赌怎么发财?”
姜璃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不想失去你这朋友。”
“放心,你欠我的饭没还之前,我舍不得死。”
陆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四块法则碎片,摆在面前。
是之前在废墟和矿洞捡的,两块大的,两块小的。
“青璃。”他在心里默念。
“嗯。”青璃的声音立刻响起。
“这些碎片,能涨多少?”
“试试。”
陆沉拿起最小的一块,贴在掌心。
碎片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他掌心的剑痕微微亮了一点。
“百分之零点一。”青璃说。
“才零点一?”
“小的就这个价。”
陆沉放下这块,拿起第二块小的,贴在掌心。
碎片明灭过后,剑痕又亮了一丝。
“百分之零点二。”
“又是零点一。”
“对。”
陆沉拿起一块大碎片,这块比小的大上两倍,是矿洞石室里的收获。
贴在掌心,碎片亮的时间长了很多,暗下去时,剑痕明显亮了一大截。
“百分之零点七。”青璃道。
“涨了零点五?”
“对。大的就是大的。”
陆沉拿起最后一块大碎片,按在掌心。
碎片光芒散去,剑痕再度明亮。
“百分之一点二。”
陆沉低头看着掌心的剑痕。
那道金光,比最开始亮了不少。
“百分之一点二了。”他默默记在心里。
姜璃在旁边看着他一块一块吸收碎片,轻声开口。
“你这进度条,涨得够慢的。什么时候能到百分之百?”
“青璃说后面会越来越快。可惜现在用完了,又要看看什么时候才能捡到。”
陆沉又道:“剑心恢复越多,吸收效率越高。”
“那现在能干什么?”
“现在?”
陆沉抬起右手,掌心剑痕微微泛光,“用一次剑,躺两个时辰。比以前强了一点。”
“以前躺半天。”
“对,进步了。”
姜璃没再说话。
两人就着铁皮屋顶的声响,在兽皮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外面的吵闹声把两人吵醒。
推门一看,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围着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只妖兽,身形像狼,却比狼大一圈,浑身黑毛,眼泛红光。
“这是什么?”陆沉问走过来的刀疤脸。
“妖兽。从北边抓来的。”
刀疤脸道,“谁出价高,谁拿走。”
“妖兽有什么用?”
“炼器、炼丹、当坐骑、看门。”
刀疤脸掰着手指,转头看向他,“你要不要?”
“不要。”
陆沉转身就要走。
“等等。”
刀疤脸忽然叫住他。
陆沉回头。
“你身上那把剑,卖不卖?”
刀疤脸盯着他腰间的乌黑长剑,眼神发亮。
陆沉伸手按住剑柄。
“不卖。”
“两千灵石。”
“不卖。”
“三千。”
“说了不卖。”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不贪财。”
“贪,但这把剑不卖。”
刀疤脸没再追问。
很快,关着妖兽的铁笼子被人抬走,空地上的人也散了。
陆沉回到屋里,把麻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清点。
灵晶十二块、灵髓一块、短剑一把、乌黑长剑一把、丹药若干、符箓若干、玉牌一块、兽皮地图一张。
“发了。”
陆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麻利把东西装回麻袋,“走,去北边。”
“现在?”姜璃诧异。
“现在。”
两人收拾好,走出了棚户区。
刀疤脸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那人是谁?”独眼龙凑过来问道。
“不知道。”
刀疤脸缓缓摇头。
“那有什么有意思的?”
“灵根碎了,没修为。但身上有把好剑,怀里有宝贝,麻袋里有灵晶。”
刀疤脸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样的人,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命硬。”
“你觉得是哪种?”
“两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