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和姜璃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了一片废墟。倒塌的石墙、破碎的瓦片、歪斜的木桩。废墟中间有一个大坑,坑底隐约有光透出。
“到了。”陆沉掏出地图看了看,“第一个红圈。”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坑很深,直径十几步,坑壁上全是烧焦斑驳的痕迹。坑底有一块拳头大的晶石,发着淡淡的蓝光。
“有人来过。”姜璃指着坑边的脚印,“这还有血迹。”
陆沉蹲下来看了看。脚印不止一对,有十几双,有新有旧,一大滩血迹早已干涸。
“很多人来过了,但没拿走。”陆沉说,“为什么?”
“因为拿不到。”青璃的声音响起,“坑底有法则乱流,跳下去会被撕碎。这些血迹就可看到有人试过,可能有人送命了。”
“那怎么拿?”陆沉脸色难看。
“用剑心。”
陆沉从腰上抽出那把乌黑的剑,握在手里。“怎么用?”
“把剑心的气息灌到剑身,用剑劈开乱流。但你现在剑心只修复了百分之一点二,能劈开的口子很小,时间很短。跳下去必须马上拿到,马上上来,慢一息都出不来。”
陆沉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的剑痕亮起金光,金光顺着他的手臂流到剑身。乌黑的剑身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举起剑,朝坑里劈了一剑。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射入坑底。坑里的法则乱流被劈开一道口子,金光闪烁。
“现在!”青璃喊道。
陆沉跳下坑。脚刚落地,法则乱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把刀割在身上。他咬牙往前冲,一把抓住坑底那块晶石,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跑。
乱流追着他,割破他的衣服,划破他的皮肤。爬到坑边,姜璃伸手拉他,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陆沉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几十道口子。
“你没事吧?”姜璃声音发颤。
“没事。”陆沉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那块晶石,“拿到了。”
晶石拳头大,发着蓝光,入手温热。不是灵髓,是法则碎片,比之前捡的都大。
“青璃。”
“嗯。法则碎片,品相不错。大号的。”
陆沉把碎片贴在掌心。碎片亮了,暗了,然后“咔嚓”一声,裂成几块,从他指缝里掉下去,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这就没了?”陆沉看着地上的粉末。
“能量被你吸干了。”青璃说,“碎片本身就是能量载体,能量没了,载体就碎了。”
陆沉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剑痕。金光又亮了一点。
“那这些粉末还有用吗?”姜璃蹲下来,捏起一点粉末,搓了搓。
“没用。普通的石头粉末,青璃说。”
“可惜了。”姜璃把手上的粉末拍掉。
“百分之一点七。”青璃说,“涨了零点五。”
“还差九十八点三。”陆沉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这一个坑就差点要了命,后面还有好几个。”
“还去吗?”姜璃担心问道。
“去。”陆沉站起来,“来都来了。”
两人离开大坑,看了一眼地图的方向,继续往北走。
第二个红圈在一片乱石堆。石头堆得乱七八糟,大的比人还高,小的拳头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石头坟场。
“到了。”陆沉掏出地图看了看,“第二个。”
他走进乱石堆。姜璃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石头缝里卡着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闻,是培元丹,上品,五颗。
“就这?”陆沉把瓷瓶塞进怀里,话音刚落——
“嘶——”
一道黑影从头顶扑下来。
陆沉猛地往旁边一滚,黑影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碎石四溅。
一条蛇。
蛇身通体乌黑,有水桶粗,看不到尾,盘在石堆顶上,居高临下盯着两人。头上长着一只独角,眼睛血红,信子一吐一吞,像刀锋一样闪着寒光。
“铁线蟒!”青璃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别打了!这东西筑基后期,你打不过!快跑!”
陆沉转身拉着姜璃就跑。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响声——蛇身碾过石堆,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往哪跑?”陆沉在心里喊。
“往石头多的地方跑!它身体太粗,钻不进去!”
陆沉拉着姜璃往乱石堆最密集的地方冲。两人钻进一条窄缝,两侧都是大石头,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铁线蟒追到窄缝外面,硕大的脑袋往里探了探,进不来。
“砰——”蛇头撞在石头上,石头裂开一道缝。
“它进不来。”姜璃喘着气。
“但它能撞。”陆沉盯着外面的蛇头,“这些石头撑不了多久。”
铁线蟒又撞了一下。石头裂得更开了,碎石从头顶掉下来,砸在两人身上。
“怎么办?”姜璃脸色苍白,声音有些发紧。
“等。”陆沉把手按在剑柄上,“等它撞开的那一刻。”
“你疯了?”
“没疯。它撞开石头,身体卡在窄缝里的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机会。”
铁线蟒又撞了一下。两块大石头之间裂开一道口子,蛇头挤了进来,张着大嘴,露出两排倒钩般的毒牙,粗大的蛇信子一伸一缩,恶臭味扑面而来。
陆沉没动,他在等。
蛇头往前探了一尺。脖子卡在石头中间,动不了。
“就是现在!”
陆沉抽出腰间的乌黑长剑,一剑刺向蛇的右眼。剑尖没入眼球,黑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嘶——”铁线蟒吃痛,疯狂扭动身体,石头被撞得四处飞溅。
姜璃从侧面冲上去,短剑刺进蛇的脖子。蛇皮太厚,短剑只扎进去半寸,拔不出来了。
“陆沉!”姜璃放开短剑,喊了一声,“快,就是这个时候。”
陆沉一剑砍在蛇的脖子上。乌黑长剑锋利,蛇皮被切开一道口子,黑血往外涌。他一剑接一剑,像砍树一样,疯狂劈砍。
铁线蟒扭动得更厉害了。石头被撞开,窄缝在扩大,蛇身正在从外面挤进来。
“快!”青璃喊道,“它要进来了!”
陆沉咬紧牙关,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斩在蛇脖子的伤口上。
“咔嚓——”
蛇头断了。巨大的蛇身轰然倒塌,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陆沉浑身是血,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没事吧?”姜璃跑过来。
“没事。”陆沉擦了擦脸上的血,“就是累了。”
“它死了?”
“死了。”
姜璃蹲下来,把蛇身上的短剑拔出,一剑又一剑剖开蛇腹。蛇肚子里有几块发亮的晶石,还有一枚储物戒指顺着血水流出来。
“这是什么?”姜璃把那枚戒指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血。
陆沉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了看。戒指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入手冰凉。
“储物戒指。”青璃说,“铁线蟒吞了,消化不了,一直留在肚子里。”
陆沉把戒指戴在左手上,右手掌心按住戒面。掌心的金色剑痕微微一亮,他“看到”了戒指里面的空间——一丈见方,堆着几十块灵晶、几瓶丹药、一沓符箓,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刀。
“能取出来吗?”他在心里问。
“能。心里想着要取的东西,我帮你拿出来。”
陆沉心里默念“灵晶”。手心里一沉,一块拳头大的灵晶凭空出现,掉在地上。
“还真行。”陆沉把灵晶捡起来,又心里默念“放回去”。灵晶在掌心闪了一下,消失了。
“存取有点慢,打架的时候别指望换武器。”青璃提醒道。
“能装东西就行。”
陆沉把戒指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清点。灵晶三十二块、培元丹两瓶、回气丹三瓶、疗伤丹一瓶、火球符五张、金甲符三张、神行符两张,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刀。
“发了。”陆沉把东西全装进自己的储物戒指,“这铁线蟒攒了多少年?”
“不知道。”青璃说,“但它吞了储物戒指,里面的东西消化不了,就一直攒着。”
“那这戒指原来的主人呢?”
“死了。被铁线蟒吃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把空戒指递给姜璃。
“给你。”
姜璃愣了一下。“给我?”
“我没有神识,只能通过剑心存取。这戒指我戴着不方便,你炼气七层,有神识,用着正好。”
姜璃接过戒指,探入神识,看到里面空空荡荡。
“你确定?”
“确定。你身上连个储物袋都没有,背着麻袋跑,不累吗?”
姜璃把戒指戴在手上,看了又看。
“谢谢。”
“别谢。你欠我的饭还没还。”
姜璃笑了一下。
陆沉蹲下来,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麻袋。灵晶、灵髓、丹药、符箓、玉牌、地图——全塞进去了。麻袋鼓得像个球。
“你这麻袋,又满了。”姜璃笑着说道。
“等下一个戒指,我自己留着。”
陆沉把东西全收起来,转头看向那条巨大的蛇尸。
“这蛇身上的东西,能卖钱吗?”他在心里问。
“能。”青璃说,“铁线蟒是筑基后期的妖兽,浑身是宝。蛇皮可以做护甲,蛇骨可以炼器,蛇胆入药,蛇肉补充气血。”
“值多少?”
“蛇皮完整的话,至少两百灵石。蛇骨更值钱,三百灵石。蛇胆看品相,一百到两百。蛇肉不值钱,但你自己吃,比辟谷丹强。”
陆沉蹲下来,用短剑从蛇头开始剥皮。蛇皮很厚,韧性十足,剑刃割上去发出滋滋的响声。他剥得很仔细,一张蛇皮从头到尾,完整地剥了下来。
姜璃在旁边看着。“你还会剥皮?”
“在废城区,不会剥皮活不下去。”陆沉头也不抬,“妖兽皮能卖钱,肉能吃,骨头能卖。什么都不浪费。”
他把蛇皮卷起来,递给姜璃。“放你戒指里。”
姜璃接过蛇皮,收进储物戒指。
陆沉又开始拆蛇骨。蛇脊骨又粗又长,一节一节,像一串白色的珠子。他把脊骨从蛇肉里剔出来,擦了擦血,递给姜璃。
“这个也收了。”
“你连骨头都要?”
“值钱。”
陆沉把蛇胆从蛇腹里掏出来。蛇胆拳头大,通体墨绿,发着淡淡的光。
“这个能入药。”他把蛇胆装进一个小瓷瓶,塞上瓶塞,收进怀里。
最后是蛇肉。陆沉切了几大块,用蛇皮包好,递给姜璃。
“今天吃这个。”
“你会做?”
“烤。”
两人在乱石堆旁边生了一堆火。陆沉用树枝串起蛇肉,架在火上烤。蛇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姜璃看着那串蛇肉。“你以前在废城区,也这么烤东西吃?”
“废城区没东西烤。有妖兽也不敢烤,香味会引来更多妖兽。”陆沉翻动树枝,“这里比废城区安全。至少没有那么多妖兽。”
“那你烤过什么?”
“老鼠。”
姜璃愣了一下。“老鼠?”
“废城区最不缺的就是老鼠。”陆沉把烤好的蛇肉递给姜璃,“比辟谷丹好吃。”
姜璃接过蛇肉,咬了一口。肉质鲜嫩,油脂丰富,入口即化。
“好吃。”她说。
“废话。”陆沉自己也咬了一口,“筑基后期的妖兽肉,能不好吃吗?”
两人吃完了整条蛇肉。陆沉打了一个饱嗝。
“三年没吃过这么饱了。”他说。
姜璃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姜璃说,“你说要攒钱,结果先吃了一条蛇。”
“不吃饱怎么攒钱?”
姜璃露出银牙笑了一声,没接话。
陆沉把火堆灭了,站起来。
“走吧,继续寻宝。”
“不回棚户区?”
“不回棚户区。”
“走吧。”陆沉站起来,把麻袋甩上肩膀:“才第二个。”
“你还要去?”姜璃看着地图上剩下的红圈。
“去。第三个。”
两人从乱石堆出来,继续往北走。
后来陆沉才知道,那条铁线蟒是筑基后期的妖兽。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不跑了——因为已经打完了。
“你刚才怎么知道那是筑基后期?”陆沉在心里问。
“我不知道。”青璃说,“我只知道它很大、很强、你打不过。筑基后期是后来猜的。”
“那你喊筑基后期?”
“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你跑。不喊厉害点,你会跑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会骗我吧?”
“会。”
“……诚实。”
“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