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回棚户区时,天边已经泛白,天快要亮了。
刀疤脸的房门敞开着,屋里灯火通明。
他一夜没睡,独眼龙、胖子都在屋里。
老太婆依旧缩在角落,双目紧闭,像是昏昏欲睡。
陆沉推门走了进去。
老太婆微微睁开一条眼缝,淡淡扫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
独眼龙和胖子上下打量着两人,眼神异样。
刀疤脸抬眸看来,淡淡开口:
“只受了点皮肉伤,居然还活着回来了。”
“侥幸,活着回来了。”
陆沉一屁股坐下,麻袋重重扔在脚边。
“卖点东西,拿命换的,给个好价。”
他伸手从麻袋里,掏出几块下品灵晶、几瓶低阶丹药、几张符箓,随手摊在桌上。
全是从光头、瘦子身上抢来的货色,品相普通,却足够换灵石度日。
刀疤脸拿起一块灵晶端详片刻。
“看来你这一趟,收获不小,没白白冒险。”
“灵晶一块十灵石,丹药一瓶二十,符箓一张五块。”
陆沉当场瞪大眼:
“你这跟打劫有什么区别?外面市价灵晶十五一块,丹药三十一瓶,你直接砍一半?”
“外面是外面,这里是棚户区。”刀疤脸面无表情,“就这个价,不二价。”
“丹药二十一瓶,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这种人,本来就没有良心。”
陆沉无奈咬牙:“行,你狠。卖了。”
刀疤脸清点完毕,从柜台下拿出一袋灵石,推到他面前。
“一共一百五十块。”
陆沉掂了掂灵石袋,直接揣进怀里。
“除了你这里,还有别的出货地方吗?你压价这么狠,再卖几次我都要被你坑死。”
“往北二十里,废弃旧矿洞。”刀疤脸缓缓开口,“每月十五开黑市,散修聚集,东西能卖高价。”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但你自己小心,那地方毫无规矩,一不小心,就把命搭进去。”
“没规矩?还会要命?”
“杀人越货,无人管束。”
陆沉沉默片刻,反问:“那你怎么不去?”
“我开店做生意,不是亡命徒。”
陆沉冷笑:“你开黑店,也好意思说自己不是亡命徒?”
“我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会把灵晶压到十灵石一块?”
“正因为我守规矩,你们上次出去,才还能活着回来。”
陆沉懒得争辩,转而问道:“还有空房间吗?”
“还是上次那间,一天十块灵石。”
陆沉一愣:“以前不是免费住吗,怎么现在要钱了?”
“外面拼命,不用钱。”刀疤脸淡淡道。
陆沉看了他一眼,一脸肉疼,丢下十块灵石,起身带着姜璃走出屋子。
第二间屋子依旧空着。
陆沉放下麻袋,坐在兽皮上。
姜璃静静坐在他对面。
“你真要去那个黑市?”姜璃轻声问道。
“去,后天正好十五。”
“刀疤脸说得没错,那里根本没有规矩。”
“正因为没规矩,才好赚钱。”
陆沉拍了拍怀里储物袋,咧嘴一笑:“规规矩矩的地方,根本赚不到大钱。”
“你就不怕被人半路打劫?”
“怕什么。”陆沉往后一躺,“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装死。”
姜璃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脸皮太厚。”
“多谢夸奖。”
“我没夸你。”
“那我就当没听见。”
姜璃忍不住轻笑一声,不再搭话。
十五这天,天还没亮,陆沉就醒了。
他把破铁剑别在腰间,麻袋里胡乱塞了几块石头掩人耳目,带着姜璃一路往北走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废弃矿洞。
洞口不大,里面透出昏黄灯光,时不时传来喧闹吆喝声。
姜璃低声道:“听着跟菜市场一样。”
“比菜市场热闹多了。”
陆沉说着,径直钻进矿洞。
洞内格外宽敞,被散修简单整理过。
地面铺着碎石,墙壁挂着灵矿石灯,光线昏暗柔和。
几十名散修来回穿梭,有人摆摊交易,有人讨价还价,有人在角落隐秘交易。
空气中混杂着丹药味、汗臭味、淡淡的血腥味,刺鼻又杂乱。
陆沉闲逛一圈,停在一处摊位前。
摊主是名年轻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清丽,一身素色长袍。
在周遭一群粗鄙亡命徒里,干净得格格不入。
陆沉小声嘀咕:“这种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姐姐。”
姜璃狠狠瞪了他一眼。
陆沉假装没看见,蹲下身拿出丹药、符箓放在桌上。
“老板,收不收货?”
女子抬眸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腰间破剑、背上破麻袋,唇角微微扬起。
“收。”
她拿起丹药轻嗅一番,淡淡开口:
“低阶培元丹,品相一般,一瓶二十五灵石。”
陆沉眼睛一亮:“二十五?刀疤脸才给二十,你一瓶多给五块。”
“他本就是黑店压价。”女子浅浅一笑,“我叫沈醉花。以后有好东西,直接来找我,不用到处乱跑。”
“陆沉。”
陆沉伸手,客气道:“幸会。”
沈醉花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去握,只是含笑点头。
“你从哪里来?”
“废城区,捡东西过日子的拾荒人。”
陆沉坦然收回手,丝毫不见尴尬。
“拾荒人,能拿出这么多丹药符箓?”
“捡的,夹缝地带到处都是死人,随便找找就有。”
沈醉花莞尔:“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她清点完货物,取出一袋灵石递给陆沉:“一共三百块。”
陆沉接过掂量一番,连忙收好:“沈老板爽快!以后有好货,一定先来找你。”
沈醉花目光掠过他身后安静的姜璃,随口问道:“这是你妹妹?”
“她欠我一顿饭没还。”陆沉随口答道,“没还清之前,我去哪她跟去哪。”
沈醉花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
“你这人,越发有趣了。”
说完便低头整理摊位,不再多问。
陆沉转身离开,姜璃跟在身后,脚步明显沉重许多。
走出矿洞,一路向南。
姜璃走在前面,步伐越来越快。
“哎,你怎么走这么急?”陆沉连忙跟上。
“早点回去。”
“你生气了?”
“没有。”
“你吃醋了?”
姜璃猛地止步,转身瞪着他,轻轻跺脚:“我没有!”
“明明就有。”陆沉笑嘻嘻调侃,“眼睛都红了。”
“那是风吹的。”
“矿洞里又没有风。”
“现在出来了,自然有风。”
陆沉步步紧逼:“可你现在,才刚出洞外啊。”
姜璃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沉笑得更得意:“说实话,那个沈醉花长得很漂亮,对吧?”
姜璃冷冷白了他一眼。
“身材也好。”
“……你闭嘴。”
“不过啊,还是没你好看。”
姜璃瞬间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她比不上你。”
陆沉快步走到她前面,随口补充,“皮肤白没用,夹缝地带,越是白净漂亮的人,死得越快。”
姜璃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嘴角悄悄上扬,默默跟了上去。
“陆沉。”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主动跟她伸手握手?”
“礼貌而已。”
“她都没有回握。”
“那是她不懂礼貌,又不是我的问题。”
“你还一直盯着她看。”
“我那是看她身上有没有藏刀。”陆沉一本正经,“这种地方,好看的女人最危险,我是在防备。”
姜璃不再说话。
月光洒落大地,两人身影被拉得细长。
过了一会儿,姜璃又轻声开口:
“她没给你木牌,你以后还会去找她吗?”
“当然去。”陆沉理直气壮,“她给价高,有钱不赚,不是傻子吗?”
“你就不能不去吗?”
“不行。你欠我的饭还没还,我得赚钱养你。”
“你怀里明明有大把极品灵晶,根本不缺钱。”
“那是家底,不能乱动。”陆沉拍拍胸口,“男人身上必须留家底,不然以后娶不到老婆。”
一抹红晕悄悄爬上姜璃脸颊。
她小声问道:“那你,想娶谁?”
“还没想好。”陆沉笑了笑,“等想明白了,第一个告诉你。”
姜璃别过头,不再看他。
月色寂静,两人一路沉默前行。
回到棚户区时,天已经蒙蒙发亮。
陆沉放下麻袋,盘腿坐在兽皮上,在心底默念:
“青璃。”
“我在。”
“那个沈醉花,修为怎么样?”
“筑基后期。”
陆沉一愣:“这么确定?”
“她没有隐藏气息,我感应得一清二楚。”
陆沉轻笑一声:“那就好。”
“好什么?”
“好对付。”他慵懒躺下,“金丹期我打不过,筑基后期,我一掌一个。”
“你不怕她背后有帮手?”
“有也不怕。”陆沉闭上眼,“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装死。”
“你就不怕丢人?”
“命都没了,还在乎丢不丢人?”
青璃无语了。
陆沉又开口:“青璃,你觉得,沈醉花是对我有意思吗?”
“只对你怀里的灵石感兴趣。”
“那就最好。”陆沉安心闭眼,“千万别对我本人有意思,女人太麻烦了。”
“为什么?”
“一个姜璃,就已经够我头疼了。”
一旁的姜璃躺在兽皮上,睁着眼望着屋顶缝隙,久久没有入睡。
她轻声开口:“陆沉。”
“嗯?”
“你刚才好像在说,女人都很麻烦。”
“对啊。”
“那我,麻烦吗?”
陆沉随口回答:“麻烦。”
“哪里麻烦?”
“欠我一顿饭,到现在都不肯还。”
姜璃脸颊瞬间绯红,小声呢喃:
“我迟早会还你的。”
陆沉没有回应,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姜璃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