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陆沉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睁眼一看,不是妖兽,是枯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枯木岭的树林里到处都是枯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风一吹,叶子翻动,像有无数条蛇在地上爬。
陆沉翻了个身,想再睡会儿。姜璃醒来踢了他一脚。
“起来。”她说。
“天还没亮。”
“你昨天说天亮就出发。”姜璃认真道。
陆沉叹了口气,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尴尬道:“我说过吗?”
“说过。”
“你早说嘛,又踢我一脚。”
“刚刚好。”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往枯树林里走。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混着泥土腥气,呛得人直皱眉。
走了没几步,陆沉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胸口,像有人在胸口上放了一块石头。呼吸变重了,脚步变慢了。
“法则余波。”青璃的声音响起,“枯木岭的法则波动比外面强。你金刚锻体诀虽然没有练成,但筋骨强了五成,气血翻倍,能扛住。”
“姜璃呢?”陆沉回头看了一眼姜璃。她的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走得很吃力。
“她修为被封印压制,炼气七层的实力能扛住,虽然不太舒服。”
陆沉放慢脚步,让姜璃紧跟他身后,“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旁边。”
“为什么?”
“有些地方是虚的,踩上去会被撕碎。”陆沉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往前面的地面扔了过去。枯枝落在地上,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绞成粉末。
姜璃的脸更白了,她跟在陆沉身后,一步不差。
“你走慢点。”她说。
“已经很慢了。”
“再慢点。”
“再慢天就黑了。”
“黑了就黑了。”
陆沉耸耸肩,这小女人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沼泽。水面黑漆漆的,冒着气泡,气泡破裂后飘出一股刺鼻的臭味。沼泽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水面上漂着枯叶和烂草。
“枯木岭沼泽。”陆沉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石头沉下去,没点回音。
“青璃。”他在心里喊。
“嗯。”
“感应到什么了吗?”
“有。水下有灵力波动。地髓液在沼泽中央,泉眼附近。那边有妖兽守着,很强。”
“多强?”
“比你强一百倍。”
“那怎么拿?”
“往东走,沼泽边缘有个地方,灵力波动比较弱。可能有地髓液渗出来。”
陆沉站起来,沿着沼泽往东走。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浅滩。水不深,能看到水底的淤泥和石头。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没有气泡,臭味也淡了很多。法则余波在这里也弱了不少,胸口的压力减轻了。
“这里。”青璃说。
陆沉脱掉外衣,从麻袋里翻出一根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姜璃。
“你拉着。我拽三下,你就往上拉。”
“你拽两下呢?”
“两下就是有情况,你也拉。”
“一下呢?”
“一下就是没事,你别拉。”
“你注意点,一有情况就上来。”
“我还没娶媳妇儿。”陆沉看了姜璃一眼,坏坏的笑了笑。
说完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水冰凉刺骨,冻得他直哆嗦。他往下潜,水不深,一丈左右就到了底。水底全是淤泥和碎石,踩上去就往下陷。他稳住身体,在石头缝里摸索。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搬开。石头下面什么都没有。又搬开一块,还是什么都没有。
肺里的气在减少,胸口开始发闷。他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
“找到了吗?”姜璃问。
“没有。”
“那你上来。”姜璃一脸认真。
“不上。”陆沉又潜了下去。
这一次他往更深处游。水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水草从四面八方缠过来,裹住他的脚踝和手腕。他催动剑心,金光亮起,周围水草被震断。
前面出现了一个坑。坑很深,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坑壁上有很多裂缝,裂缝里往外渗着碧绿色的液体。
“地髓液。”青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但坑边上盘着一条蛇。水桶粗,浑身漆黑,头上长着一只独角,眼睛血红。它张着嘴,守在地髓液渗出的裂缝下面,等着一滴一滴往嘴里掉。
更大的那条在坑底。只露出半截身子,就比上面那条大两倍。它盘在泉眼边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
两条,一大一小。
陆沉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
“怎么样?”姜璃问。
“下面有两条蛇,一大一小。大的守着泉眼,小的等着喝地髓液。”
“那你怎么办?”
陆沉从怀里掏出那张金色的符箓。从拍卖会上换来的,就是为这次准备的。金甲符的进阶版,金盾符。激发后能生成一个灵力护盾,挡住筑基期的攻击。
“用这个。”陆沉把符箓递给姜璃,“你站在岸边。看到大的出来,你激发符箓,把大的定住,小的我来对付。”
“这东西能定住大的?”
“金盾符不是盾,是定。能定住筑基后期妖兽十息。”
“十息够吗?”
“十息不行,五息也可以。”
陆沉深吸一口气,又跳了下去。
这一次他直接往坑底游。大蛇盘在泉眼边上,闭着眼睛,没动。小蛇在上游的裂缝下面,张着嘴等地髓液。
陆沉悄悄游到小蛇背后,一剑刺进它的脖子。黑血喷出,小蛇吃痛,转头咬来。
陆沉转身就跑,小蛇在后面追。陆沉往上游的方向跑——不是往水面,是往浅滩的方向。小蛇追他,大蛇被这边的动静惊扰,睁开了眼,看到小蛇被伤。
大蛇动了,从坑底浮上来,朝陆沉追来。
陆沉往水面冲,浮出水面的瞬间,姜璃激发了金盾符。一道金光从岸边射出,照在大蛇身上。大蛇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快!”姜璃喊道。
陆沉转身对付小蛇,小蛇追到水面,张着嘴,吐着信子朝他扑来。陆沉侧身躲过,一剑砍在它的信子上。信子断了两截,黑血喷出来。小蛇吃痛,疯狂扭动蛇身,顾不上找身边的仇人。
陆沉趁它病要它命,反手一剑刺进它的右眼,又一剑刺进它的左眼。蛇彻底瞎了,吃痛不已,在水里不停翻滚。
陆沉见机不可失,奋力游到裂缝下面,把玉瓶怼上去。地髓液一滴一滴渗出来。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裂缝不出水了。
陆沉见状把玉瓶盖住,塞进怀里,蹬腿往上冲。
大蛇还在拼命的挣扎。金盾符的光飞快减弱,它快挣脱了。
“走!”陆沉拉着姜璃就跑。
身后传来符箓碎裂的声音,大蛇挣脱了。它从沼泽里冲了出来,巨大的蛇身碾过浅滩,朝两人追来。
陆沉没回头,拼命跑。大蛇的速度很快,越来越近。
法则余波在前面涌动,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陆沉咬着牙往前冲,姜璃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脚步踉跄。
“你跑快点!”陆沉喊道。
“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得跑!”
“真的跑不动了!”
陆沉停下来,蹲下身子。“上来。”
“什么?”
“上来,我背你。”
“你背得动吗?”
“背不动也得背,快上来!”
姜璃趴到他背上。陆沉站起来,背着她跑。大蛇在后面追,越来越近。
“你跑得还没我走快!”姜璃在他背上说。
“那你下来跑。”
“不下了。”
陆沉没力气跟她拌嘴。
大蛇追到了法则余波最强的地方。这里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生疼。一道无形的法则乱流扫过,巨大的蛇尾齐刷刷断了一截。黑血喷涌而出,大蛇吃痛不已,发出沉闷的嘶吼声。
血腥味散开了。
大蛇顾不上尾巴上传来的剧痛,疯狂的追了上去。
远处,一声尖锐的嘶鸣传来。
一只巨大的黑鸟从天而降。它闻到了血腥味。翅膀张开,比大蛇的身体还长。爪子如铁钩,朝大蛇的眼睛抓去。
大蛇再也顾不上陆沉了。它转头迎战黑鸟。两头妖兽打了起来,法则余波被搅得更乱,空气在扭曲,地面的碎石被卷起来,四处飞溅。
陆沉没敢回头,背着姜璃跑得更快了。
跑出了枯木岭,跑上了荒原。法则余波消失了,胸口不闷了。身后还能听到妖兽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陆沉把姜璃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还好吗?”姜璃问。
“还好,就是腿软。”
“你刚才背着我跑了多久?”
“不知道,逃命要紧。”
两人还没来得及调理一下气息。
“走。”陆沉就站起来,“回去,这也不能多待,那天上飞的畜生不知道占到便宜没有。”
“回棚户区?”
“回棚户区。熬药汤,练功。下次过来报仇。”
两人搀扶着在暮色中往回走。夕阳挂在西边,把整片荒原染成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并肩而行。
陆沉摸了摸怀里的玉瓶,硬硬的,硌着胸口。五滴地髓液,不知道够不够?”
“青璃。”
“嗯。”
“这五滴地髓液,够用吗?”
“够了。”
“回去熬药汤,需要多久?”
“龙血草和百年灵参还有吗?”
“有,各剩一半。”
“够了,龙血草一半,百年灵参一半,地髓液三滴。先放龙血草,熬一个时辰。再放百年灵参,熬半个时辰。最后放地髓液,熬一刻钟,泡一天。”
“一天?”
“一天,一次就能成。”
“那回去就熬。”
陆沉加快脚步。
月光洒在荒原上,一片银白。两人在月光下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陆沉。”
“嗯。”
“你今天背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该减肥了。”
姜璃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腰。
“放手,疼。”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