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万籁俱寂。
青璃的声音,突然在陆沉脑海里炸响。
语气很急。
“醒醒!来了!”
陆沉猛地睁开眼。
瞬间从地上弹坐起来。
手死死按在剑柄上。
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青璃,什么玩意儿来了?”
“铁线蟒!”
青璃语速快得惊人。
“就是枯木岭沼泽,那条被你偷了地髓液、宰了它幼崽的孽畜!”
“它追上门寻仇了!”
陆沉眼皮一跳。
好家伙。
这玩意儿,还记仇。
“离多远?”
“三百步!”
“就在枯树林里,正往这边游来!”
“它定是闻到你味儿了,不死不休!”
陆沉二话不说,伸手推醒姜璃。
动作又快又轻。
“起来,有仇家找上门了。”
姜璃瞬间睁眼。
没多问一个字。
猛地起身,握剑在手。
冷静得不像话。
陆沉在心底又问:“还剩多远?”
“两百步。”
“它在树后面挪,速度不快,但盯死你了。”
陆沉咬牙:“能绕开不?”
“绕个屁!”
青璃骂道。
“你偷它地髓液,杀它小的,这仇刻进骨头里了!”
“今天要么它死,要么你亡!”
陆沉心里骂了句娘。
“打得过吗?”
“打个屁!”
青璃毫不客气。
“它是受伤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这点道行,上去就是一口的事!”
“往北跑!前面有乱石堆!”
“它身子太粗,钻不进去!”
陆沉不再废话。
一把拉住姜璃的手腕。
拔腿就往北边狂奔。
身后。
轰隆隆——
巨响震天。
枯树林瞬间被撞得枝桠横飞。
一道巨大黑影,猛冲而出!
月光照亮那尊凶物。
蛇身比水桶还要粗!
通体漆黑如墨,鳞片泛着冷光。
头顶长一只漆黑独角,双眼血红如灯。
身上伤痕累累。
尾巴被法则乱流斩断的地方,已经结痂,还冒出一截粉嫩肉芽。
身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上次黑鸟啄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
凶威依旧骇人!
“往左!快!乱石堆就在前面!”
青璃嘶吼。
陆沉脚下猛地变向。
拉着姜璃,一头扎进乱石堆。
密密麻麻的巨石交错堆叠。
大的比人还高,缝隙狭窄。
两人钻进去,瞬间藏住身影。
铁线蟒追到乱石堆外。
庞大身躯狠狠撞在石头上。
轰隆一声!
碎石飞溅。
可它身子太粗。
卡在外边,死活钻不进来。
它怒极发狂。
猛地低下头。
血盆大口一张。
一团漆黑毒雾,狂喷而出!
黑雾所过之处。
坚硬石头瞬间发黑酥脆。
地上枯叶,当场腐烂成泥。
腥臭刺鼻,呛人欲呕。
“屏住气!往深处钻!沾到就烂肉了!”
青璃急喊。
陆沉死死捂住口鼻,拉着姜璃往里狂奔。
跑两步,他反手就摸出一张火球符。
“爷爷教你做蛇羹!”
灵符甩手扔出!
轰——
火球炸开,火光冲天!
黑雾瞬间被冲散一大片。
铁线蟒被火球砸中脑袋。
痛得狂嘶一声,庞大身躯猛地后缩。
“有效!接着烧!”
青璃喝道。
陆沉手速飞快。
又一张火球符甩出去。
轰!
再次砸在蛇头上。
火花四溅。
铁线蟒疯狂甩头,嘶吼震耳。
却依旧不退。
血红眼睛,死死盯着石缝里的仇人。
“金盾符!定住它!只有三息机会!”
陆沉摸出金盾符,毫不吝啬,砸过去就是了。
“给爷钉死!”
金光暴涨!
一道耀眼光盾,瞬间轰在铁线蟒身上。
那凶物庞大身躯,猛地一僵!
如同被无形锁链死死锁住。
动弹不得!
“跑!往北!往法则余波最强的地方冲!”
陆沉不敢耽搁。
拽着姜璃,疯了一样冲出乱石堆。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空气都在扭曲震颤。
法则余波狂暴涌动,比别处凶悍一倍!
“左三步!别踩漩涡!踩中直接碎成渣!”
陆沉脚下精准变向。
唰——
一股无形力量轰然扫过。
刚才落脚的地方,碎石瞬间被绞成粉末!
“右两步!快!”
两人再次横挪。
一道锋利法则乱流,擦着耳边飞过。
脸被割得生疼,火辣辣的。
身后。
咔嚓一声。
金盾符时效到了。
铁线蟒挣脱束缚,狂追而来!
可一踏入这片强余波区域。
它速度骤减!
狂暴法则之力,狠狠压在它身上。
身上旧伤口瞬间崩裂。
黑红色鲜血,顺着鳞片狂流不止。
“扔符!别让它近身!”
陆沉反手又是一张火球符。
轰!
炸得蛇头偏斜。
“前面碎石坡!往上爬!它身重爬不动!”
陆沉拉着姜璃,冲上碎石坡。
碎石又松又滑。
踩一步,滑半步。
两人踉踉跄跄,手脚并用,拼命往上冲。
铁线蟒追到坡下。
庞大身躯一扭,试图爬坡。
可身子太重,鳞片抓不住碎石。
爬两步,滑三步。
气得疯狂嘶吼,仇人近在眼前,却无可奈何。
“最后两张火球符!一起扔!给爷炸懵它!”
陆沉摸出仅剩的两张火球符。
双管齐下,狠狠甩出!
轰——轰!
两团火球同时炸开。
铁线蟒脑袋被炸得偏到一旁。
庞大身躯,直接从坡上滑了下去。
“最后一张金盾符!定死!”
金光再闪!
铁线蟒再次被钉在原地。
三息。
“冲!登顶!”
陆沉用尽最后力气。
拉着姜璃,冲上坡顶。
这里的法则余波,狂暴到极致。
空气如同凝固。
每走一步,都像扛着千斤巨石。
胸口闷得发疼,呼吸都费劲。
铁线蟒追到坡顶边缘。
却再也不敢爬前一步。
狂暴法则之力,碾压而下。
它鳞片开始脱落,伤口崩血不止。
浑身都在颤抖。
那双血红眼睛,死死盯着陆沉。
怨毒,疯狂,却又无可奈何。
姜璃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它……不追了?”
陆沉瘫坐在地上,抹了把汗。
“追个屁。”
“再往前,不用咱们动手,它自己先被法则撕了。”
铁线蟒在坡下游走了几圈。
嘶吼声声,怨毒无比。
最终,见报仇无望。
它缓缓转身。
鳞片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一点点退入枯树林。
声音越来越远。
彻底消失。
陆沉长长松了口气。
浑身一软,直接瘫倒。
“完犊子,符全造光了。”
姜璃蹲在他身边,轻声问:“全没了?”
“全没了。”
陆沉有气无力。
“火球符,金盾符,一张不剩,干干净净。”
姜璃眉头微蹙:“那以后再遇危险,怎么办?”
陆沉咧嘴一笑,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气。
“怎么办?赚灵石,买!”
“爷别的没有,就是捡废品,捡宝物,保住命!”
他躺在碎石上,望着漫天星辰。
胸口还在发闷,后背被碎石砸得生疼。
可好歹,命保住了。
他在心底喊了一声:“青璃。”
“嗯。”
“刚才谢了。”
“不用谢。”
青璃语气平淡。
“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陆沉嗤笑一声。
够直白,他喜欢。
两人就坐在坡顶,熬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铁线蟒,再也没有出现。
陆沉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浑身酸痛,腿软得发飘。
后背那一下砸得极重,一动就疼。
“走。”
“回哪儿?”姜璃起身。
“回棚户区。”
陆沉拍了拍身上灰,语气理直气壮。
“补皮甲,买新符,大吃一顿补身子。”
“总不能让这条孽畜,白追咱们一场。”
晨光微亮。
两人并肩往回走。
陆沉走得很慢,却依旧嘴硬。
姜璃跟在他身旁,脸色依旧苍白。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
“陆沉。”
“嗯?”
“你昨晚,一共扔了多少符?”
陆沉掰着手指头,算得飞快。
“火球符六张,金盾符两张。”
姜璃又问:“值多少灵石?”
“火球符七块一张,六张四十二。”
“金盾符三十八一张,两张七十六。”
“加起来,一百一十八块灵石。”
姜璃沉默一下,轻轻说:“亏了。”
陆沉却哈哈一笑。
满脸满不在乎,痞气十足。
“亏?亏个屁!”
“命在,就什么都在。”
“只要爷活着,一百一十八,一千一百八,都能赚回来!”
姜璃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有他在,就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