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陆沉便自然苏醒。
自从灵根开始愈合,他的睡眠质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从前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日日沉闷压抑,如今那块沉甸甸的石头,随着剑心的恢复,灵根的修复,已然轻了大半。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金色剑痕旁,一缕微弱灵光静静蛰伏,安稳凝实,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陆沉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翻身下床。
院子里,姜璃早已持剑练功。见他走出房门,她当即收剑伫立。
“今天去哪?”
“先去刀疤脸的铺子把妖兽材料卖掉,之后再去坑洞集市逛一圈。”陆沉一边说着,一边将储物袋中的物件尽数倒出。蟒皮、蟒骨、蟒肉、蟒胆、蟒牙、蟒尾,还有猎杀铁背狼拆解下来的各类零碎妖兽材料,哗啦啦落了一地,堆积得满满当当。“昨晚忙着帮苏婉婷解封,这些东西一直没来得及处理。”
姜璃闻言,蹲下身帮他分门别类。两人动作利落、配合默契,片刻功夫,满地材料便整理得整整齐齐。
收拾妥当,陆沉拎着两大包沉甸甸的妖兽材料,径直去往刀疤脸的法器材料铺。
此时天色刚亮,刀疤脸刚打开店门,正坐在柜台后慢悠悠擦拭瓷杯。瞧见陆沉进店,他刚要开口寒暄,目光扫过陆沉手中鼓鼓囊囊的两大包裹——一大截蟒皮从包裹里露出来——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绝非普通妖兽材料。单看蟒皮的独特纹路、蟒骨粗壮的肌理,他一眼便辨认出来——这是金丹期铁线蟒的皮!
刀疤脸当即放下手中瓷杯,快步走到柜台前,捞起那张完整蟒皮反复翻看。皮面完好无损,鳞片完整紧实,表层泛着一层暗沉内敛的光泽。他伸手摩挲蟒皮,又凑近轻嗅气息,脸上的随意瞬间褪去,神色彻底凝重下来。
“金丹期的铁线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错。”陆沉将两大包材料尽数倒在柜台上,姿态随意,大大咧咧开口,“还有上次那铁背狼的零碎部件,一起帮我收了。”
刀疤脸死死盯着陆沉,足足沉默了好久。铁背狼是金丹期妖兽,铁线蟒亦是金丹期。两条实力强横的金丹期妖兽,竟然死在了一个灵根破碎、沦为废城区拾荒客的少年手里?他喉头微微滚动,咽了口唾沫。混迹夹缝地带多年,他深谙江湖规矩,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可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低声追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你杀的?”
“我杀的。”
“就你一个人?”
陆沉笑而不语,朝店门外伫立的姜璃微微努嘴。刀疤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姜璃,眉头微敛。炼气七层修为,能帮上什么忙?不送人头都烧香,更像是拖油瓶。
疑惑归疑惑,他终究没有多言,低头开始逐件清点材料,给出的报价,直接比往日高出两成。
“蟒皮,一千八灵石。”
陆沉微微挑眉。上次猎杀的铁背狼完整皮,对方只给了五百五灵石,今日一张蟒皮直接报价一千八。很明显,刀疤脸这是看出了他的实力,刻意示好。
“蟒骨,一千二灵石。”
“蟒胆、蟒牙、蟒尾,打包合计一千灵石。”
“铁背狼所有零碎部件,四百灵石。”
陆沉心中算了一遍。一千八加一千二,再加一千、四百,总共四千四灵石。这笔收入,远比上次丰厚得多。他没有丝毫讨价还价,干脆点头应下。
刀疤脸从柜台底下取出一袋沉甸甸的灵石,数出灵石,推到陆沉面前。“一共四千四,你点点数。”
陆沉随手接过灵石袋,直接揣进怀里,根本懒得清点。他微微俯身,趴在柜台上,眉眼带笑地看着刀疤脸,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老板,问你点事。”
“说。”
“最近夹缝地带,有没有什么新动静?”陆沉笑道,“不管是宝物出世、妖兽作乱,还是谁发财、谁殒命,都可以说说。”
刀疤脸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合适的措辞,随后语气比平时恭敬了几分,缓缓开口。
“北边有一处废弃矿洞,最近有人深入探查,从里面带出了几块法则碎片。”
“品相如何?”陆沉立刻追问。
“不清楚。那人刚出矿洞就被人截杀,东西当场被抢,人也没活下来。”
“抢东西的是谁?”
“铁手帮。”
陆沉眼眸微微眯起。“铁手帮?他们不是一直不敢进夹缝地带吗?”
“以前不敢。”刀疤脸缓缓解释,“但最近不一样了。你进来之后,铁手帮的人也跟着渗透进来了。他们不敢进棚户区,但枯木岭、矿洞那片区域,已经有好几拨人出没了。”
“为什么?”
“因为你。”刀疤脸看着他,“你在外面废了铁手帮的人,又杀了铁背狼、铁线蟒,消息传出去了,铁手帮盯上你了。他们进来,一是冲你身上的东西,二是冲那些法则碎片。”
陆沉心里一沉。原来是自己把人引进来的。他骂了一句,又问:“那个矿洞在哪儿?”
“枯木岭北边,全速赶路,一日半路程便能抵达。”刀疤脸抬眼看向他,犹豫片刻,特意叮嘱,“你若是想去,务必多加小心。铁手帮的人凶悍霸道,专在那边蹲守。”
话音稍顿,他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奉承:“不过你连金丹期的铁线蟒都能独自斩杀,铁手帮一个区区分舵主,想来也不是你的对手。”
一句话说得极为巧妙,既有善意提醒,又有刻意示好的吹捧。
陆沉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继续发问:“如今夹缝地带,还剩下多少金丹期妖兽?”
刀疤脸轻轻摇头:“本就数量稀少,你接连斩杀两头,现存的更是寥寥无几。北边还有一处地界,传闻藏有金丹妖兽,只是常年凶险,无人敢轻易涉足。”
“什么地方?”
“枯木岭再往北,有一处幽深峡谷。”刀疤脸神色凝重,“谷中盘踞着一头金丹中期铁线蟒,体型比你斩杀的沼泽那头还要大上一圈。这地方,你想都不要想,绝对去不得。”
“为何?”
“但凡闯入峡谷的散修,无一生还。”刀疤脸低头擦拭茶杯,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凶险,“那头巨蟒在峡谷盘踞十几年,早已熟稔地形、吃人无数,从未有人能活着走出谷中。”
陆沉暗自记下这番话,既没有说要前往探查,也没有彻底放弃念头。随后他又接连问了好几条夹缝地带的最新消息,刀疤脸全都耐心作答,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客气周到。末了,还主动给陆沉斟了一碗灵茶。
“往后猎杀的高阶妖兽材料,优先拿来我这,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陆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眉眼带笑:“那得看老板你,能不能出得起最高价。”
刀疤脸笑而不语,嘴角却微微上扬。
喝完茶水,陆沉带着姜璃转身离开铺子。
走在街道上,姜璃低声开口:“他今日对你的态度,和以往截然不同。”
“很正常。”陆沉步履轻松,淡然解释,“从前他只当我是个修为尽废、苟活度日的拾荒客,自然随意敷衍。如今我能斩杀金丹期妖兽,在这弱肉强食的夹缝地带,实力就是地位,他态度转变,再正常不过。而且铁手帮渗透进来,他也怕。他要交好我,万一铁手帮哪天对他动手,他能有个帮手。”
姜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一路往北,直奔坑洞集市。
今日并非月中十五,没有盛大拍卖会,但集市依旧热闹,各路散修沿街摆摊,往来人流络绎不绝。
陆沉刚踏入集市入口,便被不少人认出。耳边立刻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就是他!之前斩杀金丹期铁背狼的那个!”
“不止如此!我刚听说,他又杀了一头金丹期铁线蟒!”
“真的假的?他看起来毫无修为底子,怎么能斩杀两头金丹妖兽?”
“你别被他外表骗了,他手里那柄短剑极其邪门,杀伐力极强!改天进去看看,那铁线蟒在不在那。就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了?”
听着周遭议论纷纷,陆沉微微抬着下巴,心底暗自得意,大摇大摆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沈醉花的摊位前。
沈醉花一袭艳丽红裙,青丝柔顺垂落肩头,正慵懒坐在椅上翻看古籍。见陆沉走来,她合上书页,眉眼弯弯,笑意嫣然。
“哟,稀客!这不陆小少侠吗?今日又来照顾我生意?”
“随便逛逛,看看好东西。”陆沉蹲下身,整个人趴在摊位上,嬉皮笑脸道,“沈老板,今天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好货?”
“好货自然有,就怕你买不起。”沈醉花挑眉打趣。
“买不起,还不许我开开眼界?”
沈醉花被他逗笑,弯腰从摊位底下取出一柄短剑。剑身通体乌黑,表层镌刻的符文清晰规整,隐隐透出饱满内敛的灵力。
“这柄法器短剑,要不要瞧瞧?”
陆沉拿起短剑掂量片刻,细细打量一番:“多少钱?”
“六百灵石。”
“太贵,买不起。”陆沉当即摇头。
“那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过来调戏调戏沈大美女。”陆沉说得理直气壮。
沈醉花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眉眼间尽是明媚笑意。一旁站着的姜璃,脸色瞬间黑了几分,周身气息都冷了些许。
陆沉假装毫无察觉,自顾自在摊位上翻找各类物件。拿起一瓶丹药凑近闻了闻,又轻轻放下;拿起一张符箓细细端详,片刻后再度归位。
沈醉花无奈失笑:“你到底买不买?”
“不急,先慢慢挑。”陆沉依旧嬉皮笑脸,目光落在沈醉花身上,随口夸赞,“说真的,沈美女今日这身红裙,格外好看。”
沈醉花眼底笑意更浓:“你嘴这么甜,是想让我给你打折?”
“能打个折不?”
“不能。”
“那我不夸了。”
陆沉故作扫兴,引得沈醉花连连摇头。一旁的姜璃,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陆沉挑挑拣拣许久,最终选了几张实用符箓、两瓶固本丹药。随后他在一堆无人问津的杂货里,翻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头。石头通体暗沉粗糙、毫无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入手却格外沉重。
他举起石头问道:“这是什么物件?”
沈醉花随意瞥了一眼,毫不在意道:“不清楚来路,别人拿来抵账的破烂,在我这放了大半年,从来没人看上。”
“多少钱?”
“十块灵石。”
“太贵,五块。”
“最少八块,不议价。”
“成交。”
陆沉爽快掏出八枚灵石,将这块不起眼的黑石头收进储物袋。
姜璃见状,忍不住开口:“你买一块破石头做什么?”
“赌一把而已。”陆沉站起身,笑意盎然,“万一这是被尘土掩盖的宝贝呢?”
“万一就是普通废石呢?”
“不过八块灵石而已,就算亏了,不心疼。”
姜璃无言以对,这人呐,以前一块干粮都算计。
陆沉随即看向沈醉花,正色问道:“最近夹缝地带,还有什么新鲜事?”
沈醉花略一思索,压低声音道:“北边枯木岭的矿洞,近期产出了好几块高品质法则碎片。只不过现在矿洞被铁手帮的人层层把守,严禁普通散修靠近涉足。”
“铁手帮?他们不是从不踏入夹缝地带吗?”
“以前确实如此。但最近——”沈醉花看了他一眼,“自从你进来之后,铁手帮的人就跟进来了。你在外面废了他们的人,又杀了铁背狼,他们盯上你了。”
“又是冲我来的?”陆沉骂了一句。
“冲你,也冲法则碎片。”沈醉花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他们帮主近期突破到了金丹期,底气足了,才敢派人进来。”
陆沉心头骤然一沉。金丹期!
“消息属实?”
“没法百分百确定。”沈醉花摇头,“但最近铁手帮分舵主行事愈发嚣张跋扈,多半不是空穴来风。”
陆沉牢牢记下这条关键信息,再次确认:“那处矿洞具体位置,是不是枯木岭北边,一日半脚程?”
“没错。”沈醉花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你打算去?”
“看情况吧。”陆沉笑着敷衍一句,随即带着姜璃转身离开集市。
离开坑洞集市,两人朝南往棚户区返回。
一路行走,姜璃终于忍不住发问:“你真的打算去那处矿洞?”
“想去,但不是现在。”陆沉语气清醒沉稳,“如今矿洞被铁手帮重兵把守,我贸然前去,双拳难敌四手,无异于自投罗网、白白送命。”
“那你打算如何计划?”
“先安心修炼,尽快提升自身实力。”陆沉一边走,一边细细盘算,“等我剑心冲到二十点,帮苏婉婷解开第三层封印、突破至金丹后期。到那时,就算铁手帮帮主亲至,还不是进来送菜,谁怕谁还不知道呢。”
姜璃追问:“你现在剑心十点六,还差多少到二十?”
“还差九点四。”
“大概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一月之内便可达成。”陆沉脚步微微加快,目光坚定,“前提是,能找到足够的法则碎片辅助修炼。”
两人赶回棚户区时,天色尚未入夜。
回到住处,陆沉先将今日购置的物件逐一整理妥当,符箓、丹药分门别类收好。唯独那块捡漏得来的黑石头,被他反复拿在手中翻看端详。漆黑石身毫无亮点,却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青璃,你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青璃的声音在识海响起,“仅有一丝微弱灵力波动,品相不明,是珍宝还是废石,暂时无法确定。先收着,回头找人鉴定,或者等我记忆恢复了,就知道这是宝还是石头了。”
“那就先收着。”陆沉不再纠结,将石头妥善存入储物袋,随即盘膝落座,静心开始修炼。
引气诀周而复始运转,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被他引纳入体。丹田之中,依旧只有一滴孤零零的灵力悬浮,凝而不散、稳而不泄。
换作从前,他必然满心焦躁,可如今他早已心境平和。灵根修复进度百分之三,剑心稳固十点六。距离剑心圆满二十点,还差九点四;距离灵根彻底修复,还差九十七。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他已然踏上翻盘之路,步步皆有进展。
姜璃静静坐在一旁,默默守护。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笼罩屋内二人。屋外晚风呼啸,吹得铁皮屋顶咣当作响,声响此起彼伏,贯穿夜色。
陆沉全然不受外界干扰,一遍又一遍潜心运转功法、引气淬体。
他心中无比清楚:所有绝境翻盘、逆天崛起,从不是一朝一夕的侥幸,而是这般日复一日、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