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压下心中的喜悦之情,并没有急着去找苏婉婷。
他盘腿稳稳坐好,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内视自己的丹田。
记忆里,他的丹田荒芜了整整三年。
从前这里空空荡荡,灵力一毛不剩,根本存不住丝毫修为。
可此刻,丹田之中,已经多出了一小团朦胧雾气。
雾气虽然还算稀薄,并不浓郁,却彻底告别了往日的虚无空洞。
这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灵力。
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存住的灵气。
“青璃美女,现在我的灵根修复多少了?”陆沉在心里轻声询问。
青璃清冷的声音立刻响起:“剑心二十点,灵根修复百分之十。”
“你如今可以存住灵气了,只是储量尚浅。”
“打个比方,你现在就像一只不再彻底漏水的杯子。”
“以前是漏得一滴不剩,现在是漏一半、留一半,已经是天壤之别。”
“这就够了。”
陆沉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亮色。
他低声感慨:“没想到我还有修复灵根的日子,这一天还来来得这么快。”
“青璃美女,我在做梦吗?”
青璃白了一眼,如果是人的话。
唉,都不理我了,肯定让这个球鄙视了。他咧嘴笑笑,站起身,抬手推开房门。
院中风轻云静。
姜璃正安静坐在院子里,见他推门走出,刚要开口说话。
陆沉抬手,示意她先别出声。
他迈步走到院子角落,目光落在那块半人高的巨石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没有动用短剑,纯粹催动体内积攒的二十点剑心。
璀璨的金光,缓缓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陆沉指尖轻抬,随手一挥。
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快如惊电。
轰!
沉闷的炸响骤然传开。
坚硬的巨石自正中间整齐裂开,切口平整光滑,如同被利刃一刀切下的豆腐。
两块厚重碎石轰然滚落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姜璃当场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翘起。
陆沉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姜璃迈步上前,伸手轻轻触摸石头平整的断裂切口。
她看着陆沉,认真道:“筑基期的护体灵光,根本挡不住你这一剑。”
陆沉看着自己的掌心,低声解释:“这就是剑气外放。”
“无需佩剑,仅凭掌指,便可隔空伤人。”
“进步很大。”
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陆沉猛然转头,才发现苏婉婷不知何时已然立在门口。
她依旧顶着老妪的易容容貌,浑浊的眼珠看似平淡,目光却紧紧锁在裂开的巨石上。
那双看似苍老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波澜。
她缓步走近,微微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抚过石头光滑的切口。
随后抬眼,看向陆沉微微发亮的右手掌心。
陆沉主动开口询问:“那金丹期的修士,能挡得住吗?”
“挡不住。”
苏婉婷缓缓起身,语气平淡冷静。
“你杀不了金丹初期,但绝对可以伤到对方。”
“你的剑心之力附带专属法则压制,寻常金丹初期护体灵光,根本扛不住你的剑气。”
陆沉了然点头。
他转身重回屋内,再次盘腿坐定,静心尝试引气诀。
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顺着周身毛孔源源不断涌入。
灵气顺着经脉温顺游走,最终尽数汇入丹田。
这一次,灵气再也没有四散溃散。
丹田内那一小团稀薄的灵力雾气,稳稳悬浮扎根。
甚至还主动吸纳了一丝新涌入的灵气,肉眼可见地变浓了些许。
陆沉睁开双眼,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原本浅浅的金色剑痕旁,那一缕灵光,比往日明亮数倍不止。
“青璃美女。”陆沉轻声唤道。
“嗯。”
“灵根修复百分之十,我现在,算不算重新成为修士了?”
青璃沉默一瞬,冷冷道。
“算半个修士。”
“但你如今的状态,远比过去要强。”
“从前你全无灵力,全靠剑心强行硬撑。”
“现在你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灵力,纵然微薄,却是自身的修为。”
陆沉默然沉思片刻,缓缓起身,再次走出房门。
院中,苏婉婷依旧伫立原地。
她背对着他,静静望着那块被剑气劈开的巨石,身姿清冷淡漠。
陆沉深吸一口气,出声开口:“解封吧。”
苏婉婷身形微转,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确定?”
“确定。”陆沉语气难得正常了一点,“剑心二十点,足够了。”
苏婉婷静静凝视他片刻,终是轻轻点头。
“进屋说。”
两人折返屋内。
苏婉婷背对着陆沉缓缓落座。
她抬手轻解外衣系带,宽大的外袍顺势从肩头滑落,坠落在地。
紧接着解开中衣,中衣落地,露出她整片凝脂如玉的后背肌肤。
贴身亵衣后背留有特制开口,密密麻麻的古老封印符文,尽数展露眼前。
前两层封印早已尽数化解,符文褪作浅淡的暗红色,再无禁锢之力。
唯独第三层封印纹路,鲜红如滚烫血色,死死盘踞在她脊背之上,层层禁锢着她被压制多年的修为。
“动手吧。”
苏婉婷声音平静无波,可紧绷的脊背,已然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陆沉心底莫名闪过一丝杂念。
这后背的肌肤白皙细腻,温润光洁,好似剥壳的暖玉,毫无瑕疵。
他骤然回神,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三年前天衍宗未灭之时,他曾在藏经阁看过一枚古籍玉简。
玉简上便是这般形容绝世玉肌,当时他还暗自吐槽,写书之人太过浮夸。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古人诚不欺我。
“专心点。”苏婉婷冷声提醒。
陆沉立刻收摄心神,不再乱想。
他抬起右手,掌心剑痕瞬间迸发刺目耀眼的金色光华。
如今二十点剑心之力,雄浑厚重,远非往日可比。
精纯的金色剑气流淌而出,顺着掌心稳稳涌入苏婉婷的脊背封印之中。
手掌贴合肌肤的一瞬,他清晰察觉到,身前之人身躯微微一颤。
细腻的肌肤上,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陆沉下意识开口询问。
“不冷。”
苏婉婷语调依旧平稳,只是尾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继续动手。”
陆沉不再多言,全心催动剑心之力,持续破印。
脊背之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接连亮起。
暗沉的血色快速褪去,尽数化作璀璨鎏金。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些残留多年的封印,正在疯狂抗拒。
如同无数根扎根血肉的细刺,此刻正被他一根根强行拔除。
极致的酸胀刺痛,让苏婉婷死死咬紧下唇。
单薄纤细的后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很疼?”陆沉再次低声询问。
“不疼。”苏婉婷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倔强。
陆沉暗自嘀咕:“骗谁呢,都抖成这样了。”
“闭嘴,专心破印。”
苏婉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陆沉乖乖闭口,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这女人,当真是嘴硬至极,和姜璃一模一样。
姜璃是嘴硬心软,可这位苏婉婷,是从头到尾,样样都硬。
念头刚起,他立刻强行掐灭思绪。
青璃还在一旁盯着,万万不能分心。
果然,青璃幽幽的声音适时响起:“专心!剑心之力一旦中断,封印会反噬。”
“知道了知道了!”陆沉连忙收敛杂念,全心投入。
时光静静流逝。
足足八十息过后。
最后一道鎏金符文彻底黯淡、消散。
盘踞在苏婉婷脊背多年的第三层封印,彻底瓦解。
她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周身气质在这一刻,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没有刻意造势,没有灵气爆发。
只是多年被层层封印压制的深厚修为底蕴,彻底舒展释放。
青璃的声音准时响起:“第三层封印彻底解除,苏婉婷当前修为:金丹初期。”
陆沉缓缓收回手掌,垂眼看着自己的膝盖,默默平复翻腾的气息。
苏婉婷背对着他,动作缓慢。
慢条斯理地穿上中衣、系好外袍系带。
整个人的动作沉稳从容,看不出丝毫痛楚与失态。
可陆沉看得清楚,她系带的速度,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缓和方才破印带来的不适。
片刻后,她终于整理好衣物,缓缓转身。
脸上依旧是那副苍老佝偻的老妪易容模样。
唯独那双眼睛,彻底变了。
往日浑浊黯淡、死气沉沉。
此刻清亮锐利,锋芒毕露,宛如一柄出鞘绝世长剑,藏不住分毫锐气。
细看之下,她的耳尖,悄然泛着一抹极淡的绯红,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陆沉尽收眼底,却故作不知,不动声色。
“你这易容面具,如今还能瞒得过旁人?”陆沉开口问道。
“已然无需再瞒。”
苏婉婷抬手,指尖轻捻,将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轻轻揭下。
面具脱落的一瞬,一张清丽绝俗的年轻容颜,彻底展露在光影之中。
眉眼精致如画,肌肤白皙剔透。
只是常年封印避世、不见天光,脸色带着几分清冷苍白。
与先前佝偻丑陋、苍老干瘪的老妪模样,判若两人,天差地别。
一旁的姜璃当场看怔了神,下意识转头,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陆沉。
陆沉确实多看了几眼,视线快速扫过,随即若无其事移开,面色平静无波。
心里却暗自感慨。
苏家血脉,果然得天独厚。
姜璃是清冷绝尘,眼前苏婉婷,是清冷御姐,气场全开。
明明是活了许久的老祖人物,容颜却不过二十出头模样。
修仙世道,当真是得天独厚。
“看够了?”
苏婉婷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陆沉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开口:“我在看你的人皮面具。”
“做工太过精巧逼真,回头得问问你,何处置办的好物。”
一旁的姜璃嘴角微微一动,显然不信,却没有出声拆穿。
苏婉婷将人皮面具仔细收好,淡淡出声定下行程:“明日动身,前往遗迹。”
陆沉接话:“明日天不亮,我们便准时出发。”
他继而询问:“沿途符箓,都备齐了吗?”
“早已备足。”
“金盾符、火球符、神行符各十张,再加上往日剩余存货,足以应对沿途所有凶险。”
“那就稳妥了。”
苏婉婷起身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方才,多谢。”
陆沉故作懵懂,淡淡一笑:“谢什么。”
“解封本就是互利之事,你解封修为,随我前往遗迹寻机缘,本就是约定好的交易。”
苏婉婷沉默不语,推门缓步离去。
屋内,此刻只剩下陆沉与姜璃两人。
陆沉取出储物袋,将今日购入的所有符箓尽数倒在兽皮之上。
一张张仔细清点、核对数目,确认无误后,再小心翼翼尽数收好,放回储物袋中。
“陆沉。”
姜璃忽然轻声唤他。
“嗯?怎么了?”
“苏婉婷前辈,生得很好看吧。”
陆沉头也不抬,随口敷衍:“凑合看吧。”
“你方才,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姜璃语气带着酸味。
陆沉干脆翻身,面朝墙壁,语气懒散随意。
“我只是打量她那副易容面具,做工实在精妙。”
“你若是喜欢,回头我问问她,也给你置办一副。”
姜璃听出他在刻意搪塞,却没有继续追问。
屋内瞬间陷入安静。
细碎月光顺着窗缝缓缓淌入,轻轻落在两人身上。
屋外晚风呼啸,吹得铁皮屋顶哐哐作响。
安静良久,姜璃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陆沉。”
“又怎么了?”陆沉微微无奈。
“你方才帮她解封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陆沉立刻反驳:“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姜璃语气坚定。
陆沉微微心虚,强行辩解:“那是剑心之力短暂波动,属于正常现象。”
姜璃不再开口,默默安静下来。
陆沉闭紧双眼,心里暗自腹诽。
这丫头的眼睛,怎么这么尖,分毫细节都逃不过。
以后绝对不能在她面前有半点异样心思。
不对,他从头到尾,就没什么歪心思。
他默默翻身,依旧面朝墙壁。
嘴角悄然微微弯起一抹浅淡弧度,转瞬又被他强行压平,不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