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陆沉就醒了。
心里装着事,睡不着。遗迹、轩辕剑身、铁手帮帮主、苏婉婷的解封——一堆事搅在一起,像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
他翻身坐起来,姜璃也醒了。她蜷在兽皮上,眼睛半睁半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走了?”
“嗯。”
姜璃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洒在她脸上,眉眼还带着睡意,清冷中透着一丝柔软。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陆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坏坏的笑了出声:“看什么?本人就那么帅吗?”
“切。”姜璃脸上露出红云。
“你昨天说去遗迹,今天就走?”
“嗯。苏婉婷带路。”
姜璃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陆沉摇头,道:“遗迹里面危险,禁制、幻阵、还有可能藏着妖兽。你修为被封,进去帮不上忙,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我不会添乱。”
“我知道你不会添乱,但遗迹不是添不添乱的问题。”陆沉难得认真看着她,“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专门针对封印之体,你进去了就是送死。”
姜璃低下头,手指绞着毯子边角。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不会太慢。”
姜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伸手帮陆沉把皮甲的带子系好,动作很轻,指尖微微发凉。陆沉低头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姜璃收回手,抬起头看着他,“注意安全。”
“知道了。”
陆沉站起来,把短剑别在腰上,符箓、丹药、疗伤丹、黑石头、戒指,储物袋里塞得满满当当。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姜璃还坐在兽皮上,月光照着她的侧脸,清冷又安静。她没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璃。”
“嗯。”
“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姜璃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你说的。”
“我说的。”
陆沉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苏婉婷已经站在门口了。一身黑衣,长发束起,脸上没有了易容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月光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如画,嘴角抿着,没什么表情。夜风吹过,她的衣角轻轻飘动,几缕碎发拂过脸颊,月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脖颈和挺拔的身形。
陆沉看了两眼,心里又冒出那个念头:这女人真好看。比沈醉花好看,比姜璃……算了,不能比。他把念头压下去,开口:“走?”
“走。”
两人出了棚户区,一路往北。
月亮还没落下去,挂在西边的山头,又大又白。荒原上一片银白,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苏婉婷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落地无声。陆沉跟在后面,眼睛不争气地总往前面瞟。她的背影也很好看——腰身纤细,肩背挺直,走路的姿态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韵律。以前她扮成老太婆的时候,缩在角落,像一块不会动的石头,存在感极低。现在她走在荒原上,周身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金丹初期的修为在夹缝地带就是天花板,她不需要再藏了。
走了半个时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陆沉赶上几步,和她并肩走。他特意选了这个位置,不是因为想看侧脸,是因为说话方便。绝对不是因为侧脸更好看。
“苏美女,问你个事。”
“口花花的,有事说事。”
“你现在金丹初期了,能不能御剑飞行?”
苏婉婷脚步没停。“能。”
陆沉心里一动。他以前在天衍宗的时候,虽然是内门弟子,上等灵根,筑基初期修为,宗门配发的飞剑品阶不低。那时候他踩着剑在天上飞,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那种自由的感觉,他已经三年没有体会过了。大破灭的时候,那把剑和储物袋一起被炸碎了。
“那你手里有飞剑吗?”陆沉问。
苏婉婷沉默了一瞬。“没有。”
“以前有?”
“以前有。”
陆沉没再问。苏家都没了,还谈什么飞剑。他自己也一样,天衍宗没了,飞剑也没了。
“那你现在怎么赶路?”他换了个问题。
“走路。”
“你就不能买一把?”
苏婉婷淡淡看了他一眼。“夹缝地带的法则余波太强,飞剑飞不稳。普通飞剑飞一半就碎了,上古法器级别的又买不起。”
陆沉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短剑,是从散修手里抢来的,品相一般,飞上去估计半路就散架了。他又摸了摸储物袋里的金色长剑——轩辕剑身碎片,肯定够品阶,但他舍不得。两截剑才凑成三分之二,还差最后一截才能拼成完整的轩辕剑。拿来当飞行法器,万一摔碎了,哭都没地方哭。更何况那剑是轩辕剑的一部分,拿来当脚踩的,轩辕黄帝知道了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他。
“那你以前在苏家的时候,用的什么飞剑?”陆沉又问。
“霜华。”苏婉婷的语气很淡,“上品法器,能抗法则余波。”
“大破灭的时候碎了?”
“碎了。”
陆沉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飞剑,也是大破灭的时候碎的。天衍宗被炸的那天,他正在剑庐修炼,法则武器轰下来,整座山都在震。他踩着飞剑往外冲,一道余波扫过来,剑身当场裂成两截,他从半空中摔下来,灵根就是那一刻碎的。那一摔差点要他的命。
“你在想什么?”苏婉婷忽然问。
“在想我的飞剑。”陆沉说,“天衍宗的,内门弟子配的,品相还不错。大破灭那天碎了,我从半空中摔下来,灵根也碎了。”
苏婉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法则余波越来越强,空气变得黏稠,走一步要费平时两步的力气。陆沉胸口发闷,但比之前好多了。灵根修复百分之十之后,他对法则余波的承受力强了不少。
“苏美女。”
“嗯。”
“那筑基期的修士,能用飞剑在夹缝地带赶路吗?”
“能。但没人用。”苏婉婷说,“法则余波太强,飞剑飞不稳,筑基期的修为也扛不住反噬。飞一半掉下来,摔不死也残废。所以这里的人都走路。不是不会飞,是不能飞。”
陆沉点了点头,在心里叹了口气。天衍宗没灭的时候,外门弟子都有飞剑,虽然品阶低,但飞起来嗖嗖的。内门弟子的飞剑更好,他以前那把剑,全力催动能日行八百里。现在这个世道,连飞都不能飞了。
他又看了一眼苏婉婷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的轮廓柔和又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又长又翘。他盯着看了出神,路都不看了。
“你今天看我的次数有点多。”苏婉婷忽然说。
“哪有。”陆沉面不改色,“我在看路。”
“路在前面。”
“我在看方向。”
“方向在我脸上?”
陆沉不说话了。这个女人不好糊弄。姜璃那套“灯晃的”“你看错了”在她这儿根本不管用。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行,我承认,苏美女你确实好看。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多看两眼怎么了?”
苏婉婷俏脸含霜,白了他一眼。
陆沉等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生气了?”
“没有。”
“那你耳根怎么红了?”
苏婉婷没回答,加快了脚步。陆沉在后面跟着,心里乐开了花。金丹期老祖,也会脸红。他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