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杰看了眼时间，点开视频通话。
屏幕对面是吉米，埃里克和丽莎。
吉米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模糊了半片镜片。埃里克裹着毯子窝在椅子里，头发乱得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丽莎倒是精神，扎着马尾。
四人简单寒暄了下近况，陆杰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微软的第二份报价来了。你们应该也知道了，二十亿美元现金。”
埃里克吹了声口哨，毯子滑下来也没管。
陆杰继续说：“我和陈哲讨论过，只卖mc游戏本体，mG平台不在此次交易范围内。”
吉米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陆杰看向屏幕，吉米的沉默比他预想的要长。
“吉米。”
“我在听。”吉米把杯子放下，“二十亿，确实是个好价钱。”
“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minecraft是我这辈子写的第一行真正意义上属于我自己的代码。那个秋天你找到我，说有个想法要我一起做。我们在宿舍里，看着一张张方块设计图讨论到凌晨。”
陆杰没打断他。
“我当时想，这人脑子肯定有问题，用方块搭世界谁会玩。
然后我们挤在车库里，埃里克睡地板，丽莎拿折叠桌当工位。第一个版本上线，服务器崩了三次。你在Kickstarter页面上写的那段话我现在还记得。”
“minecraft不是我们的游戏。”陆杰接上他的话，“是每一个玩家自己的世界。”
“对。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坐在车库门口，对着停车场喝啤酒喝到半夜。你说明年这时候mc会有超过百万的玩家，我们笑你吹牛。”
埃里克在画面里也安静下来。他平时话最多，这时候却只是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Jay，我不是反对卖。”吉米眼眶有一点红，“我只是需要你知道，mc不是一堆代码，它是我们从那个车库开始的全部。”
“我知道。”陆杰说，“所以我要求的条件里，mc现行和后续所有版本必须在mG平台同步发行。”
丽莎开口了：“Jay的决定是对的。mc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去承载，mG也需要更多资源去发展。他的后续计划我们都很清楚，这些需要大量的现金支持。”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对的。”吉米点了下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吉米。”陆杰离摄像头更近了些，“mG平台才是未来。独立开发者需要平台，中型工作室需要发行出口，3A大作需要新的分发渠道。
mc出售的资金可以给mG至少五年的战略纵深，足够让它成长为能和御三家平起平坐的存在。”
陆杰语气放缓：“我们的minestudio会一直保留运营，和车库一样。”
埃里克突然拖长了音调，用一种很夸张的回忆口吻说：“那个车库里还有股味。发霉披萨的味，还有一种天才程序员的汗味。”
吉米笑出声，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你那个睡袋从来没洗过，埃里克，别赖在我身上。”
“睡袋洗了就没灵魂了！”
丽莎翻了个白眼。
“说到钱，”埃里克双手枕在脑后，椅子往后仰成四十度，“我的那份可以在加州海边买栋别墅了。带游泳池的那种。”
“你可以买两栋。”丽莎瞥了他一眼，“一栋自己住，一栋收租。”
“不，两栋都自己住。一栋睡觉，一栋打游戏。”
“你打完游戏还不是回沙发睡。”
“那不一样，”埃里克竖起一根手指，“以后是在自己的别墅沙发上睡。”
丽莎笑出声，陆杰嘴角也弯了弯。四个人隔着屏幕笑了好一阵，笑完之后气氛松下来，不像刚才那么沉了。
“Jay。”吉米的表情慢慢收敛，回到那种认真状态，“mc出售这件事，我没有意见。我支持你的决定，以后我们还可以做更好的新游戏。”
“过段时间我会去美国，我们再聚一次。”陆杰说，“带上整个团队，不聊工作，就喝酒。”
“那说好了。”埃里克突然语气暧昧，“你自己来可不行，得把你女朋友带来。”
丽莎双手合十，眼睛亮了：“对，刘是吗？我们都看了《开端》和《星你》。你要是不带她来，我们不招待你。”
陆杰失笑，这些家伙对亚洲面孔确实脸盲，刘师师和刘茜茜怕是当成同一个人了。
“我会带她去的。”他说。
视频挂断，最后只剩桌面壁纸。
他回到家已经快十点，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杨蜜。
“老板，还没睡吧？”
“没。你刚结束？”
“通告刚结束，妆还没卸呢。”杨蜜的声音带着收工后特有的疲惫和亢奋混合，“给你打电话是想说两件事。”
“说。”
“第一件，我后天飞魔都。电影发布会我不能就站那当背景板吧？”
陆杰：“蜜姐这么大牌来客串，发布会肯定有你的环节。”
“那还行，陆导挺懂事。”杨蜜满意的点点头，想拿个腔调但差点没绷住。
“第二件事，我最近发现一个新人，发布会结束我打算去当面谈谈。”
“什么样的新人？”
“疆省人，上戏大二，叫热巴。”杨蜜的语速快起来，“五官立体，特别上镜，舞蹈功底扎实，性格也好。灵气足得很，就是那种你稍微点拨一下她就能给你惊喜的类型。”
陆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热巴，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我想签到我工作室。”杨蜜继续说，“她的条件太好了，非常有潜力。早点下手签下培养着。你觉得呢？”
陆杰沉默了几秒。
这个世界线的轨迹依然在按照某种惯性运行。杨蜜成立工作室，会签下热巴。有些东西似乎在冥冥之中遵循着某种规律，不管在哪个时空都会发生。改变的只是方式和节点。
“签新人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我说过不干涉工作室的运营。”
“哈哈，那我就自己看着办了，到时候在《古剑奇谭》里面给她安排个角色作为签约礼，肯定一举拿下。”杨蜜笑了声，然后语气一转，带着点试探，“对了，到了魔都，你得单独请我吃饭。我可是自己贴钱来给你站台的。”
“你的机票不是星海报销的吗。”
“那我不管，报销是报销，请吃饭是请吃饭。”
陆杰无奈道：“行，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杨蜜的声音里透出得逞的愉悦，“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见，老板。”
“后天见。”
电话挂断。
陆杰脑子里还转着杨蜜刚才说的话。
有些人注定会走到聚光灯下，有些相遇注定会发生。只是这一次，路径会不一样。
星海的资源，杨蜜工作室的平台，再加上他对她发展路线的清晰记忆，这个疆省姑娘会比另一个时空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