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屯子里忙到傍晚,出了王家屯瘦猴赶着驴车在前头走,陈昆在后边跟着,眼睛也没闲着四下撒么儿。
路边草丛里冒出几株紫花地丁,他伸手薅了,有连着根的扔进洞府里;
田埂上缠着的拉拉秧旁边,竟藏着片蒲公英,他也蹲下连根刨了——
实习的时候被师傅逼着背药书药理,别说常见的中草药,连山里的杂草都能叫出名字,没想到这点本事在此时倒派上了用场。
谁说中兽医不是中医的。
“你薅这玩意儿干啥?”瘦猴回头瞅了眼,车板上堆着的草药比收来的还多,“当饭吃?”
“懂啥?”陈昆把一株曼陀罗抖掉泥土,“这都是药材,回去晾晒干了,弟兄们有个头疼脑热的,熬水喝不比硬扛着强!”
瘦猴撇撇嘴:“就你能耐。”嘴上这么说,却把驴车赶得慢了些,好让他看清楚路边的草。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面出现片林子。瘦猴勒住驴:“到地方了,歇会儿。”
他找了处靠水的洼地,四周都是半人高的蒿草,隐蔽得很,就是蚊子多。
陈昆心里清楚,这瘦猴一道上也在观察和监视他,这是怕他跑了。
他倒没打算走,真要跑,从洞府摸出枪崩了瘦猴,揣上钱袋就能溜,但跑了又能去哪?
这年头人生地不熟的,哪片地盘不沾点血腥?黑风寨虽说粗鲁,至少暂时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瘦猴捡了些枯枝,“咔嚓”划着根火柴点了火。
火苗“噼啪”蹿起来,映得他脸上的都红了。
他从褡裢里摸出俩硬面窝头,扔给陈昆一个:“垫垫肚子,喝口水咱俩等兄弟们过来。”
陈昆接过来,掰了块扔进嘴里,粗粝的感觉还是吃不惯。“猴哥,炮头他们啥时候到?”
瘦猴往火里添了根柴,眼皮都没抬:“不该问的别问。咱是打前站的,等着就是。”
陈昆没再追问,啃着窝头看火苗舔舐枯枝。。
上午,就在瘦猴和陈昆出发了有一会,黑风寨的议事厅里,大当家正吧嗒着旱烟,账房先生李思军坐在旁边拨算盘,炮头和几个小头目蹲在地上,满屋子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瞅着那陈昆是个带手艺的有点本事,让他按挂柱走流程,是不是太苛了点?”那个把陈昆绑回来的,一脸凶相的胡头目瓮声瓮气地说。
大当家没说话,斜眼瞅着李思军。
李思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慢悠悠道:“咱半道截来的人,底细不清不楚,严苛点没毛病。再说,有猴子跟着他也出不了事,他真敢整点幺蛾子?猴子的身手,打他八个来回都富余。”
炮头在地上磕了磕烟袋:“那我中午带弟兄们出发?三十来个能打的,骑马赶车,天黑正好能跟瘦猴碰头。”
“去吧。”大当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记住,尽量少让兄弟们受伤。”
中午时分,炮头领着三十多个土匪,骑着马、赶着车,浩浩荡荡往王家屯去。
马蹄踏在土路上“哒哒”响,车轱辘碾过石子“咯吱”叫,倒像是支赶集市的队伍,只是每个人腰间或车上都藏着家伙。
天黑透时,这支队伍终于钻进了陈昆和瘦猴歇脚的林子。
炮头翻身下马,就问瘦猴:“情况咋样?”
瘦猴赶紧,把王家屯的底细倒了个干净:“屯子不大,老王家是头一份,深宅大院,夯土墙加石头垒的,四角有炮台,晚上指定有人守。
护院十多个,都带枪,还有条大黄狗。粮仓在后院,看着挺严实。”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陈昆这小子有点能耐,跟屯里人唠得热乎,还混进老王家给那当家太太瞧病,把院子格局都摸清了。”
炮头斜眼瞅了瞅蹲在火堆旁的陈昆,嘴角撇了撇:“还行。”他冲手下挥挥手,“灭了火堆,都找地方歇着,半夜动手。”
林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马蹄刨地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
陈昆躺在火堆烧过的土地上,感觉就像睡在热炕头,听着土匪们低声说笑,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往洞府里塞点啥——铁锅、铁器、粮食……能拿的都得拿点。
半夜十二点刚过,炮头一巴掌拍醒身边打瞌睡的:“抄家伙!”
三十多个土匪瞬间清醒,摸出枪和刀,眼神里闪着狼似的光。
瘦猴拽了拽陈昆:“你跟两个崽子在后边看着车马,别往前冲。”
炮头也回头瞪他:“你就在后面看着,捡点没人要的就行,别添乱。”
陈昆不乐意了:“炮头,我这踩盘子也是有功劳的,我跟兄弟们后边冲,看看能不能整个武器?没家伙心里不踏实。”
炮头琢磨了琢磨,觉得有理:“行,你跟着,但别往前凑,等前面打完了再上。抢到的值钱东西先交柜上,回头分你份。”
陈昆找了块破布当着大家的面把自己脸给蒙上了。
给炮头看的愣模愣眼的问,你这是干啥?
陈昆说“我白天刚进院子去踩盘子不少人都见过我,咱们今晚是要把老王家都屠了么?”
炮头一晃脑袋“我们是胡子又不是杀人魔王,大家求财。”
陈昆说“那不就得了!不蒙上脸?下次出去碰上把我认出来呢?”
附近的土匪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瘦猴和几个土匪也整块布把自己脸蒙上了,炮头看看也没说啥,让队伍赶紧出发!
队伍悄没声地往老王家摸。
瘦猴在前头儿领着炮头和两个精壮土匪,猫着腰绕到王家大院后墙根。
墙头上的炮台黑黢黢的,隐约有个黑影在晃——是护院在打盹。
瘦猴打了个手势,两个土匪蹲下,他踩着人肩膀往上一蹿,悄没声地翻上墙头,
沿着墙摸进炮楼,手里的短刀“噗”地扎进护院后心。护院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搭人墙!”瘦猴在墙头上低喝。
下面的人赶紧叠起罗汉,一个个往院里翻。
没一会儿,后门“吱呀”一声开了,炮头一挥手,三十多个土匪跟潮水似的涌了进去。
“砰!”有人趟响了地枪,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紧接着是狗叫、人喊、枪栓拉动的脆响。
提前安排好的崽子骑着马,在屯子里喊个“黑风寨上老王家讨口嚼谷。跟旁人没关系都在家消停眯着儿!”
王家大院顿时炸开了锅。
陈昆跟在后面,听见院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枪声,还有土匪的吆喝:“都别动!动就打死你!”
他没往前凑,找了个墙角蹲下,洞府里的上了膛的花口撸子都准备好了——真要是有不长眼的冲过来,他也不是吃素的。
没半个时辰,院里的动静就小了。
炮头扯着嗓子喊:“都绑了!把当家的找出来烤烤秧子!”
陈昆这才溜溜达达往里走。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护院的尸体,也有土匪的,血流了一地,染红了青石板。
他悄悄的把招魂幡拿出来,输入法力没一会七八个生魂就进了幡里。
土匪们正忙着捆人,把老王家人都赶到正厅,下人都绑上关在厢房。男的女的哭成一团。
他偷摸的把角落里的三个尸体收进洞府后,没去大厅凑那份热闹,转身钻进厨房。
一口大铁锅锃亮,他瞅着没人,意念一动,铁锅“嗖”地进了洞府;墙角堆着的粮袋子,土豆 白菜 茄子干塞进去;甚至连灶台上的油壶、盐罐都没放过。
“你小子干啥呢?”瘦猴拎着个包袱从外面路过,看见他在厨房转悠,忍不住笑,“抢这些破烂干啥?”
“你懂啥?”陈昆随手拿起个大砂锅,“这锅能煲汤,能熬药,这可是个好东西。”
瘦猴摇摇头感觉陈昆有点隔路,转身又去别处翻找值钱的东西。
陈昆收起砂锅,蒙着脸四处溜达,刚走到正房,就看见梳妆台上摆着个红木匣子里面首饰都被人拿走了,柜子里的衣服还剩几件,有裙子有肚兜儿?不会是白天那个太太的吧?收走。
床上堆着的棉被看着厚实,也被他悄没声地收进洞府。
正厅里,王老地主家所有人都靠墙跪着。
炮头正拎着刀逼问老地主:“钱藏哪了?不说就卸你一条腿!”
那老地主哪能轻易的就把他藏钱的地方说出来。
正常土匪都有狠心柱专门干这活,黑风寨陈昆感觉也是个半拉子儿。
几个手黑的土匪轮流把王老爷子吊起来抽,一顿大劈叉,小劈胯,小鬼扛枪,倒挂蜡。
白天那个夫人跪地哭嚎着给他求情,说放过我家老爷。
最后老地主实在是挺不住了,哆哆嗦嗦地指着墙角的柜子:“在……在柜子底下……”
土匪们七手八脚撬开大柜子,底下有暗格,里面果然藏着几箱银元,还有几根金条。炮头咧嘴一笑,一脚把箱子踹给手下:“搬走!”
有个崽子手贱,伸手想去拽缩在角落的丫鬟,被炮头一鞭子抽在手上:“规矩忘了?不霍霍女人!”
小崽子赶紧缩回手,不敢再动。
陈昆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暗道:这群土匪,倒还有点底线。
炮头看陈昆靠哪里看热闹,就喊他赶紧去给受伤的兄弟治治!
那个正在照顾王老爷的夫人,听见有能治伤的,就条件反射的抬头看了一眼,当这一眼看仔细后,她就马上低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陈昆听招呼,没辙不能卖呆儿了,烧开水调了些淡盐水,给清洗包扎,重伤的没有药,只能包扎硬挺着。
有个被地枪糊了一身铁砂的,他挑了挑大粒的,清洗干净,找块布单子缠上完成任务!。
有的土匪们杀鸡宰羊,拿不走的就地吃了,上厨房想找大锅烀肉,锅呢?那么大得锅呢。
天快亮时土匪吃饱喝足,粮食金银也都装上了车,土匪们扛着抢来的东西往林子里撤。
陈昆也背着个布包跟在后面,瞅着车队上堆得像小山似的粮食、布匹、银元,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趟没白来,洞府里的存货又多了不少。
瘦猴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咋样?没让你白跟着吧?”
陈昆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他是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