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满载而归的马队刚拐过山口,黑风寨那片错落的土坯房就尽收眼底。
守寨的弟兄早扒着寨门望了半晌,见马车上堆得冒尖,顿时炸开了锅:“是炮头他们回来了!”
“瞅这架势,指定捞着硬货了!”
车轱辘碾过寨门的破路,“哐当”一声响,陈昆跟着瘦猴跳下车,脚刚沾地,就被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给呼上了。
土匪们跟疯了似的往上涌,七手八脚地从车上往下搬东西——成捆的布匹,粮袋子“咚”地砸在地上,扬起半尺高的灰;
几个箱子被抬下来,落地时沉甸甸的闷响,不用看也知道是银元。
“中午大锅烀肉!”炮头把马鞭往肩上一搭,扯着脖子喊道,“把王家屯抢来的肥猪肉、两只山羊都宰了,让寨子里的弟兄们敞开了吃一顿!”
这边在卸车入库,伙房那边和面烙饼。
伙房里的大铁锅早就烧得通红,肥肉下锅“滋啦”冒油,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寨子里的几个女人一起动手,等了半个多时辰就做好了。
陈昆蹲在院子的石碾子旁,捧着粗瓷大碗,碗里的炖肉颤巍巍的,肥瘦相间,油花子浮在表面,混着点酱油色,烫得他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松口。
瘦猴坐在旁边,一手抓着个大葱卷饼,一手往嘴里塞肉,油顺着下巴往下滴:“咋样?这口肉香吧?”
陈昆嘴里塞满了肉,含混着点头,虽然菜做的手艺一般,但是这段时间他真是克兑完了(在这里是苛待的意思)。
他眼角余光瞥见几个小土匪正围着布匹挑挑拣拣,有个家伙举着块红绸子往身上比,被炮头一脚踹屁股上:“瞎机把折腾啥?细软入公账,年底再分!”
那土匪嘿嘿笑着,赶紧把红绸子塞回包里,眼里全是舍不得,但是他知道这次捞的油水足,年底分了钱,能好好猫个冬了。
下午的日头晒得人发懒,弟兄们或躺或坐,靠着墙根打盹,嘴里还咂摸着肉香。
瘦猴忽然拍了拍陈昆的胳膊:“跟我来,当家的找你。”
瓦房里烟味呛人,大当家坐在太师椅上,吧嗒着旱烟,账房先生李思军捧着个算盘,好像这样能显呗就他实数。
见陈昆进来,大当家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瘦猴说你这趟表现不孬。”
瘦猴赶紧接话:“可不是咋的?陈昆不光把王家屯的底摸得门儿清,动手时也不含糊,还懂医术,昨天受伤的弟兄全靠他拾掇。”
李思军推了推鼻梁上的圆镜片,镜片上裂了道缝,倒不耽误他眯眼打量陈昆:“想在寨里扎根,得按规矩来。咱们当家的是军武出身,所以咱们寨子一切从简!”
他从桌角摸出个土陶碗,又递过一把小刀,“煞血为盟,上香立誓。”
陈昆看着那小刀还算干净,拿起来在左手食指上划了道口子。
血珠刚冒出来,就被他滴进陶碗里。旁边的小头目拎过个酒坛,往碗里倒了半碗烧酒,酒液混着血,泛出诡异的红。
“跟着我说。”李思军清了清嗓子。
陈昆举起陶碗,声音敞亮:“我陈昆,今日入黑风寨,与弟兄们同生共死,同甘共苦,走马飞尘,若生异心,天打雷劈,叫大当家插了我。
话音落,他仰头把血水酒灌进喉咙,辣得嗓子眼发烫。
李思军又递过一炷香,他点燃了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绕着房梁打了个转。
大当家这才咧嘴笑了,露出俩黄牙:“行了,喝了酒发了誓,以后就是自家弟兄。在寨子里踏踏实实的待着,就负责给兄弟们和马瞧瞧病。
住的地方想好了么?跟大伙挤通铺,还是自己盖个印子?”
陈昆赶紧说:“我想自己盖个小的,回头配药方便,还能存点药材。通铺人多,干点啥都不方便。”
他没说的是,通铺那股子汗馊味混着脚臭,他实在扛不住。
再说了他晚上还得进洞府修炼呢。
瘦猴在旁边笑:“我找几个弟兄帮你搭把手,砍几根松木,垒上黄泥,三天就能盖好。”
“好的,麻烦猴哥了。”陈昆摆手,“我先对付住以前那间小印子,明天咱们一起盖房子。药材怕潮,我还得先拾掇拾掇。”
大当家挥挥手:“行,兄弟们白天都闲着,回头让他们给你搭一个大点的,你也整个医护所。”
陈昆赞叹道,还得是当过兵的,见识就是比一般人强。
傍晚时分,瘦猴抱来一大捆新稻草,金灿灿的,还带着股太阳味。
他往陈昆那间小印子的地上一铺,铺得厚厚的,跟褥子似的:“垫着软和,你先将就两天,兄弟们尽快给你盖个屋子。”
陈昆谢了他,等寨子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巡夜的火把在远处晃悠,才赶紧关上门,闪身进了洞府。
刚迈过那道无形的门槛,就听见“哞”的一声闷响。
陈昆低头一看,那头大黄牛正趴在大厅的地上嚼稻草,看见他,俩大眼睛湿漉漉的,尾巴还甩了甩。
他忍不住笑了——他牛真是有缘,穿过来那天,就是被一头老牛拦路,紧接着一道雷劈下来,再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昨晚在王家屯的牲口棚看见它时,他瞅着牛膘肥体壮,给他馋的 就没忍住,趁着土匪们疯抢财宝没空顾牲口。
陈昆打开空间入口,抓了把新稻草引着它,一步步挪进了洞府入口。
陈昆琢磨了半天,牵着牛关进了目前还不用的炼尸冢。
“先委屈你一天,等我有空了再处理你。”陈昆今天是吃饱了,伸手拍了拍牛背,牛毛又厚又软。
他转身走向分解池,池子里还躺着三具尸体,是从王家大院角落里偷偷收来的。
他盘膝坐下,指尖捏了个法诀,尸体上散发出来的各种负面能量,化作缕缕血气和灰黑色的雾气,像长了腿似的往他鼻孔里钻。
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丹田那缕真气“嗡嗡”转得飞快,体内炁总量在快速的上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修为快突破二品了。
陈昆闭着眼运功,感觉经脉被一点点撑大,皮肤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带着点腥气。
直到浑身烫得像揣了个火炉,他才猛地收功——缓缓在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指节“咔咔”响。
洞府里堆得乱七八糟,他干脆拾掇起来:
把昨天采的一些带跟的草药都拿到种植窟去给浇水种上。这片土地不能让它闲着。
又把从王家屯抢来的大铁锅支在炼丹房的角落,底下垫上三块骨头,旁边就是炼丹炉,一左一右,倒也不影响;
又摸出个偷来的木头桌子,四条腿有点晃,他垫了块碎布才算稳当,上面摆着油盐酱醋,都是小瓷瓶小瓦罐,桌下塞着几袋米面,还有半包红糖,是从厨房里摸来的。
“这么一弄,倒像那么回事了。”陈昆嘀咕着,又把收来的两床棉被往石榻上一铺。
棉被手工不错,还挺干净,盖在身上轻飘飘的,啊~舒服的直叫唤!。
躺上去,翻了个身,闻着棉花的清香,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