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旷野上嚎叫,卷起雪沫,吹在陈昆早已冻得麻木的脸上。
玛德,回去一定做一个劫匪头套保暖。
当他趴伏在距离土路约百多米外的一处雪窝里,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女人,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物件,在几声短促的枪响后,软软地歪倒,温热的血融化了身下的积雪,留下几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然攥住了他的心脏——是愤怒?是悲哀?
脑子里就剩下沉甸甸的杀意?
这群畜生!连最后无反抗之力的女人都不放过!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吸进了碎玻璃碴。
陈昆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眼中,只剩下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静。
敌人彻底“轻装”了。
扔掉了累赘,杀光了俘虏,接下来,就是不顾一切地逃命。他们的速度会更快。
不能再这样追咬了。陈昆的大脑飞速运转。
趁着敌人被前方倒毙的骡子和堵塞的道路暂时拖住,乱成一团,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残存的、“噬灵气”猛地灌注双腿!
“呼——”
他如同离弦之箭,从雪窝中暴起!不再平行追逐,而是朝着侧前方,与敌人行军队列呈锐角的方向,拼尽全力狂奔!
强化后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起伏的雪地上留下几乎难以辨认的浅浅足迹。
风声在耳边呼啸,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前方那个隐约可见的、略高些的土坡。
他要跑到他们前面去!打一场阻击战!
十多分钟后,他冲上了那个小土坡。
坡顶有几块被岁月和风雪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巨石,天然地形成了一个朝向下方土路的、绝佳的隐蔽射击阵地。
土路从这里蜿蜒而过,是敌人撤回县城的必经之路,除非他们愿意冲进旁边更深、积雪更厚、更耗体力的野地。
就是这里!
陈昆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闪身躲到两块交错巨石的阴影缝隙后。
身影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
洞府之内,陈昆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连续的高速奔袭、精神的高度紧张、以及灵力的过度消耗,让他感觉身体像被掏空,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但那双眼睛,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
疲惫?伤痛?不,这些东西在滔天的恨意面前,不值一提。
影幕如同单面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看到缝隙前方百米、坑洼不平的土路。
而外面的人,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手边的武器。
除了那杆加装了消音器的“三八大盖”,还有沿途捡的各种步枪,都堆在脚下,没子弹了直接换一把枪,能节省了换弹的时间。
他把步枪架在影幕前,枪口,缓缓抵在了那片影幕内侧。
“来吧,畜生们……”他低声嘶语,如同地狱传来的回响。
外面,被死亡阴影追赶的队伍,终于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打头的几个伪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气喘如牛,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土路和两侧起伏的雪坡。
他们身后,是被七八个鬼子兵隐隐护在中间、脸色惨白、同样狼狈不堪的鬼子军曹。
再后面,是稀稀拉拉、早已不成队形、人人脸上写满绝望和麻木的伪军残部。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踩雪的嘎吱声,和武器碰撞的叮当乱响,气氛压抑得如同送葬。
就在队伍最前列的伪军,刚刚跑过陈昆藏身的巨石前方不到百米时——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吞没的闷响。
跑在鬼子军曹斜前方、一个正四处张望的伪军班长身体猛地一僵,左胸心脏位置瞬间绽开一朵血花。
他喉咙里“嗬”了一声,脸上还残留着惊疑,便向前扑倒,手里的步枪“哐当”掉在冻土上。
“敌袭!前面!”旁边的伪军惊恐大叫,下意识地就往地上趴。
“八嘎!在哪里?!”鬼子军曹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卧倒在一块低矮的土坎后,疯狂地朝前方挥舞手臂,“射击!压制射击!在正前方!山坡石头后面!”
幸存的几个鬼子兵反应迅速,立刻依托地形,朝着巨石方向疯狂开火!歪把子机枪“哒哒哒”地扫射过来,子弹打在巨石上,迸溅出点点火星和石屑。
伪军们也如梦初醒,纷纷朝着大致方向胡乱射击,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然而,他们的子弹只能徒劳地击打岩石。
就在这密集的枪声和敌人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刹那——
“噗!噗!噗!”
连续三声、被消音器压抑的闷响!子弹快得如同鬼魅的连击!
一个正半跪着、试图用掷弹筒朝巨石方向概略射击的鬼子兵,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后一仰,钢盔上多了一个对穿的孔洞,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同伴一脸。
另一个正操作机枪的副射手,脖子侧面就突然炸开,动脉血如同喷泉般飙射出一米多远,哼都没哼就歪倒在机枪上。
第三个试图向侧翼迂回、投掷手雷的鬼子兵更惨。
他刚拉掉保险环磕了一下,手臂还没完全抬起,一颗子弹就精准地打断了他的肘关节!剧痛让他手一松,哧哧冒烟的手雷掉在了自己脚边!
“手雷——”
旁边的伪军和鬼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两旁扑倒。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附近一小片雪地,弹片和冲击波将那个断臂的鬼子兵和离得最近的两个伪军血肉和残肢混合着雪泥四处飞溅。
“鬼!是鬼!一点枪声都没有!”
“打不着!根本打不着啊!”
陈坤打开影幕射击的时候,鬼子们的子弹是可以射进来的,不过陈昆现在的位置有优势,盲射进来的子弹都打在洞府里的墙壁上。
亲眼目睹了这完全无法理解、颠覆认知的恐怖攻击,伪军们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如同被沸水浇过的积雪,瞬间消融殆尽!
“跑啊!快跑!”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凄厉的喊叫,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伪军们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军”,什么“命令”,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的枪,发一声喊,如同炸了窝的马蜂,
朝着道路两侧的旷野、朝着任何他们认为能远离这片死亡地带的方向,没头没脑地狂奔而去!
有人甚至吓得扔掉了枪,只求跑得更快些。
“站住!不许跑!八嘎牙路!回来!”鬼子军曹从土坎后探出半个身子,声嘶力竭地吼叫,甚至用手枪“砰砰”两枪,打倒了两个跑的伪军。
但无济于事,恐慌如同瘟疫,一旦开始,就无法阻止。
转眼间,他身边除了倒毙的七八具尸体,就只剩下三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死死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鬼子兵,以及两个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忠心”过头的伪军军官。
队伍,彻底散了,崩溃了。
洞府里,陈昆剧烈地喘息着,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像是要炸开。
强行维持高强度射击和精准瞄准,对他所剩无几的灵力和精神是巨大的消耗。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身体在发出警告。
但还不够!那几个小鬼子还在!
他咬着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影幕上,那个躲在土坎后、只露出小半个头盔的鬼子军曹。
他换上了一把步枪,再次将枪口抵在影幕上。
“噗!”
土坎边缘溅起一蓬泥土,子弹擦着军曹的头盔飞过,吓得他猛地一缩头。
军曹吓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指挥,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试图离那恐怖的巨石远一点。
他这一动,反而将大半个后背暴露了出来。
“噗!”
这发子弹追射而至,狠狠钻进了军曹的右肩胛骨!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手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军曹!”旁边一个鬼子兵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爬过去救。
“噗!”
他的动作僵住了,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神迅速涣散,扑倒在军曹旁边。
剩下的两个鬼子兵和一个伪军军官彻底崩溃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武士道和任何命令,他们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不再管受伤的军曹,朝着不同的方向,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逃跑!
“想跑?”陈昆眼中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