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榻上,陈昆缓缓收功,指尖最后一缕灰白灵气汇入丹田,气旋陡然收缩又膨胀,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精芒——丹田内的噬灵气已恢复全盛,甚至比先前更加凝实。
身体的酸痛也已褪去,胸口的伤口在灵气反复滋养下,只剩下淡淡的痛意,那是骨裂处正在慢慢愈合。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久违的力量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快了。”陈昆低声自语,目光扫向分解窟的方向。
那里堆积的几十具尸体,是他突破的底气。
按《饕餮噬灵诀》的进度,若能将那些尸气、血气尽数炼化,炼气三层是板上钉钉,运气好些,冲击四层也并非不可能。
而炼气三层,意味着他终于能触碰那门心心念念的法术——控尸术。
脑海中,控尸术的法门早已滚瓜烂熟。
从最基础的行尸操控,到需以特异体质者活活炼制的本命尸,再到尸魁、尸妖、甲尸……每一种都标注着“炼气三层始可修习”。
光是想象着驱使尸群冲锋陷阵的场景,陈昆的指尖就微微发烫。
“急不来。”他压下心头的躁动,起身走向尸冢。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养好二妞这个灵体,再把炮头媳妇的伤势恢复。
推开石门,阴寒的气息混着草药香扑面而来。
石棺盖上,女人依旧昏迷着,脸色却比昨日好看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骇人的惨白,嘴唇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平稳悠长,像沉在无梦的睡眠里。
陈昆走上前,小心解开她胸前的绷带。
伤口的愈合速度再次让他惊讶:原本外翻的皮肉已紧紧粘合,边缘长出细密的粉肉芽,连那贯穿伤的孔洞都缩小了近半,只剩一道浅浅的凹陷。
“怎么恢复得这么快。”他低语,取出生肌止血膏,用指尖均匀涂抹在伤口上。
他只以为是因为丹药的关系,也没多想。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女人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似是舒服,又似是难耐。
换好药,陈昆从药箱里取出丹药——消炎的血消丹、促愈的疗伤丹、补气的,各取一粒。
怕失血过多,还不能吃饭补充。又额外多加了两颗补血的血精丹,一起碾碎了混在温水里。
他捏开女人的嘴,将药汁一点点喂进去,看着她下意识地吞咽,才松了口气。
“看这样子,再过两天该醒了。”他给她掖好被角,目光在她苍白却已显出生机的脸上停留片刻,转身轻轻带上了石门。
他未曾察觉,在石门合拢的刹那,石冢内的空气悄然变了。
石棺底部,那些被忽略的模糊刻痕忽然亮起极淡的黑芒,像沉睡的蛇苏醒,在棺底勾勒出复杂的阵法纹路。
这尸冢本就是个大型聚阴养尸阵,石棺便是阵眼,会自动吸收洞窟里四周尸体的阴气、尸气、煞气、血气,汇入棺中滋养尸身。
可如今一洞府的尸体产生尸气,棺中空空如也,棺盖上却躺着一个濒死之人。
更巧的是,她的血水流淌在棺盖上,被阵法悄然吸收——阵法误将她认成了“待养之尸”。
加之陈昆喂下的丹药蕴含浓郁的血肉精华,如同给这误认的“目标”添了把火。
阵法运转得愈发急切,尸堆中升腾起缕缕肉眼难辨的灰黑气流,顺着石棺的纹路涌入,像无形的丝线,一点点渗透进女人的身体。
气流触碰到她的伤口,那些新生的肉芽猛地一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了半分。
她的脉搏在昏迷中变得缓慢却强劲,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重的力道,像是在酝酿着某种蜕变。
四肢百骸里,那些灰黑气流与丹药的药力、自身的血气纠缠、融合,在血管里冲刷出淡淡的黑色纹路,又迅速隐去。
而这一切,陈昆一无所知。
他回到大厅,重新盘坐在石榻上,闭目运转噬灵气。
灵气在经脉中起伏,每一次循环,都让丹田的气旋更加凝实。身体也更加恢复。
墙壁另一侧的石冢内,女人的呼吸变得愈发悠长,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仿佛在享受某种滋养。
一墙之隔,两个空间,两种截然不同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陈昆的气息越来越沉,像蓄势待发的火山,只待养好身体,冲破炼气三层的壁垒。
石冢内,炮头媳妇的身体正被阴寒的能量重塑,脉搏缓慢如钟摆,却透着一股非人的韧性。
夜色在洞府外流转,石冢的石门紧闭,将所有诡异的变化都锁在黑暗里。
陈昆沉浸在修炼中,浑然不知自己无意间的举动,正将一个濒死的女人,推向一条无人知晓的岔路。
而那口黑沉沉的石棺,像一只沉默的眼,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揭晓答案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