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种平静的节奏中滑过三天。
每天晚上,陈昆都会在西厢房,关好门,确认周围无虞后,开启影幕便进入洞府,处理他的“家务事”。
“魂龛”里,两盏白骨莲花灯的幽绿光芒稳定燃烧。
陈昆会从“引魂幡”中,抽出最弱小的残魂,打入灯芯。
残魂在灯焰中无声地扭曲、燃烧,释放出精纯的魂力,被供奉在中央的骨匕缓缓吸收。
二妞的魂体明显越来越凝实,出来“放风”的时间也长了些,叽叽喳喳地跟陈昆说思念的话语,对陈昆的依赖和亲昵也日益加深。
陈昆能感觉到,她似乎快要达到一个临界点,魂体稳固到可以短时间在洞府外停留了。
也该给她下个阶段,准备更多的血食了。
至于傻妞,依旧在墙角面壁。陈昆每天都会给她喂一大碗加了肉末的浓汤。
她的动作确实灵活了不少,从最初的僵硬木偶,到现在能比较顺畅地完成指令,甚至偶尔会对陈昆的呼唤产生一点眼神上的回应。
但“神智”,依旧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她更像一个被精心调试的“人形机器”。
那三只母鸡,也在过去几天里陆续完成了“使命”,被陈昆拧断脖子,将温热的鸡血喂给了二妞的魂器。
洞府里暂时没了活禽。于是,陈昆白天找机会出去溜达时,买了几只扔进洞府。
然后把存放在分解窟放干净血的母鸡拿出来,用草绳拴着脚,回铺子拿在崔师傅面前晃悠。
“师傅,你看,我弄了两母鸡,回头让师娘炖了,给您补补身子!”
崔师傅一看,连忙摆手,本就不多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又花钱!你这孩子,咋说不听呢?这不年不节的,吃啥鸡?日子不过了?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
陈昆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把鸡往地上一放:“师傅,您这话说的。您拿我当自家孩子看,那我孝敬您不是天经地义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他压低了点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不吝的表情,“师傅,我跟您说啊,我这人吧,有个毛病,手里攒不住钱。我对钱,没兴趣!
再说这年头,有钱咱就得吃好喝好,不然哪天人没了,钱还没花完,那多亏得慌!”
“呸呸呸!!”崔师傅一听,脸色都变了,连啐几口,扬起手作势要打,
“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赶紧呸掉!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的话少说!再敢胡咧咧,看我不打死你!”
陈昆被师傅这话弄的一懵,合着就允许你说是吧!
他连忙跟着“呸”了几声,笑嘻嘻地讨饶:“师傅我错了,再不说了!这鸡我放后院去了啊!”
说罢,拎着鸡一溜烟跑向后院,留下崔师傅在身后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叹气,但眼里却满是欣慰。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陈昆都泡在药铺前堂。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知识。
跟着崔师傅看诊,观察不同的病症、脉象、舌苔,听师傅如何问诊、如何辨证、如何开方。
遇到不认识的药材,立刻记下,等师傅有空就问。
那些艰深的繁体字医书,看不懂就连蒙带猜,实在不行就虚心求教。
崔师傅对这个悟性不错、又肯下功夫的徒弟也十分满意,教得愈发尽心。
通过几天的观察和学习,陈昆对药铺的营生和这时代的医疗现状有了解。
来看病的,多是些勉强过得去的人家——小店主、账房、手艺人、家里有几亩地的富农,还有就是那些穿着黑皮或黄皮的伪警伪军里的小头目。
真正的穷人,除非病得快死了,否则绝不会踏进药铺的门槛。
诊费、药价,对一天挣三角五角的苦力来说,是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开销。
“带坐堂先生的药铺,诊费一般是两毛到五毛。”崔师傅有一次闲谈时说,
“我这儿,看人。实在困难的,给几个鸡蛋、一把山货,甚至啥也不给,说几句好话,我也给看。
但药钱,唉,药材是花真金白银进货的,世道又乱,运输不易,价格下不来。一副最便宜的风寒药,也得三四毛。好点的方子,动辄一块大洋以上。”
陈昆默默地听着,看着柜台上那些标注着价格的药签,心里计算着。
他知道崔师傅已经算仁厚的了,但这世道,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他也仔细研究了铺子里售卖的中成药。不少是从吉省进的货,还有一些是师傅和师娘自己在后院配的。
牛黄清心丸、参茸丸、补中益气丸、六味地黄丸、女金丸……还有各种散剂、膏药。
最受欢迎的是崔师傅自己泡的那一种,大坛子装的药酒,据说壮阳效果极好,是不少老主顾的心头好。
看着这些瓶瓶罐罐,陈昆心里那个关于“炼丹”的念头又活络起来。
洞府里有炼丹炉,铺子里有药材,有提炼出的血肉精华,还有他自己修炼出的“噬灵气”。
如果能将传统的中成药方剂,用炼丹炉进行“工业化”改良生产,甚至尝试融入灵气、精华,会不会制造出效果更强、甚至带有某些特殊功效的“低配版灵丹”?
比如,用更好的药材和炼丹手法,强化“补中益气丸”的效果,制成快速恢复体力、甚至能微弱补充灵力的“行军丹”?
甚至……用阴属性药材和魂力,尝试炼制能滋养魂魄、安抚心神的特殊丹药?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微微发热,仿佛看到了一条将“邪修资源”与“正统医术”结合,创造出独有优势的道路。
不仅能自用,或许还能成为他未来获取资源、建立势力的一个筹码。
但这份火热,很快就被理智的冰水浇熄了大半。
“这年头,你手里有点好东西,都得藏着掖着。”陈昆看着药铺外来来往往、神色麻木或警惕的行人,心里冷笑,“为啥?因为有人抢啊!”
不管是那些伪政府里贪得无厌的官员,还是地方上横行霸道的帮派,甚至是那些打着“皇军”旗号、明火执仗掠夺一切的鬼子……
只要你露出了值得抢夺的“肥肉”,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不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绝不罢休。
“济生堂”现在这点薄产,靠着崔师傅多年经营积累的人脉和小心谨慎,还能勉强维持。
如果突然拿出效果惊人、远超常理的“神药”!
那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给崔师傅、给这间药铺、甚至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力量!还是要有足够保护这一切的力量,才能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陈昆默默握紧了拳头。
修炼不能停,资源要获取,但手段要更聪明。
他需要离开河通县一段时间。找个合理的借口,出去“办点事”。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不去。
他需要“狩猎”,需要“资粮”,需要验证一些想法,也需要暂时离开这个越来越让他感到温暖、
却也让他某些阴暗念头蠢蠢欲动的“家”,以及那位美得惊心、让他必须时刻绷紧神经的“师娘”。
平静的学徒日常下,陈昆就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披上羊皮的狼,在努力适应牧羊犬生活的同时,血脉里对荒野和鲜血的渴望,从未真正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