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开门等了片刻,估摸着屋里的迷烟散得差不多了,这才轻轻进去带上门。
带起的冷风灌入,吹得油灯火苗一阵摇曳。
炕上一片狼藉。
他先探了探两人的脖颈脉搏,都还跳着,只是缓慢悠长。
这迷药劲儿确实不小,两人衣衫不整地躺在这儿吹了会儿冷风,都没冻醒。
“先干活。”陈昆嘀咕一句,暂时不管这俩“睡美人”,开始在屋里翻找。
这年代人习惯把值钱东西,要么藏炕柜,要么塞箱子。
他拉开炕柜,里面大多是些女人的旧衣服、被褥,散发着淡淡的脂粉和樟脑味。
他挑了一床看起来最新、最厚实的棉被,收进洞府。
又在柜子角落摸出一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有几件银簪子、一对成色普通的玉镯子,还有一小叠皱巴巴的“满洲国”纸币和十几块银元。
“啧,看来这‘三姨太’确实不怎么受宠,这点家当寒酸了点。”陈昆撇撇嘴,将首饰和钱也收了。
接下来处理“人”。
他从洞府里拿出绳子,将昏迷的两人手脚都结结实实地捆好,尤其是那个王管家,多绕了几圈。
然后一手拎一个,心念一动,将他们带进了洞府。
洞府里依旧寂静,但比起以前空旷的模样,现在“尸冢”一角堆了尸体和煤,“炼器室”放了油桶和煤,大厅也多了些杂物,显得有些满满当当。
把这俩大活人关哪儿,成了问题。总不能跟煤堆或者汽油桶放一起。
陈昆琢磨了一下,有了主意。
他走到材料堆,挑了几根质地坚硬的白骨,回到炼器室。
将骨头投入炉中,脑海中构想:要炼制几个带坚固倒钩的白骨签子,能牢牢钉进洞府的墙壁,用来挂人。
炉火幽燃。很快,几根造型奇特的骨签出炉。
每一根都有手臂长短,一端尖锐无比,附加了“坚固”和“锋锐”;
另一端则是一个弯曲的、防止滑脱的结实骨钩,同样坚固。
他拿着骨签,走到“灵植培育窟”。
这里空间相对高挑,墙壁是那种黑红色的、仿佛有生命的岩石。
他在一片种植土豆的区域的边缘墙壁前站定,选了两个相隔四五米的位置。
“试试看。”陈昆深吸一口气,灵力灌注手臂,看准位置,猛地将一根骨签尖锐的一端,狠狠朝墙壁扎去!
“噗!”
一声闷响,骨签的尖端竟然真的刺入了坚硬的黑红石壁,深入近半尺!
而且骨签与石壁接触的地方,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是从石壁上长出来的一截骨刺,没有任何松动!
陈昆用力拔了拔,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那骨钩的承重,非常结实。
“这洞府……有点意思。”陈昆若有所思。
看来这洞府对他用炼器术炼制、并带有他灵力印记的“器物”,似乎有某种接纳性。
他将另一根骨签也如法炮制,钉入石壁。
然后,他返回“尸冢”角落,一手一个,将昏迷的王管家和三姨太拎了过来。
将他们手腕上捆着的绳索,分别挂在了两根骨签的倒钩上。
刚好让两人脚尖,将将能够沾到一点地面,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吊在手腕上。
这个姿势极其难受,时间稍长,手腕就会血液不通,剧痛麻木。
做完这些,两人依旧没醒。
陈昆走到丹室的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回到两人面前。
“哗啦!”
半瓢水泼在王管家脸上。
冰冷刺骨的井水激得他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哗啦!”
另外半瓢水泼在三姨太脸上。她“啊”地惊叫半声,也哆嗦着醒转过来。
两人初醒,眼神茫然,下意识地四下张望。
借着“洞顶”方向传来的、幽绿诡异的光,他们看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阴冷的地下洞窟。
脚下是松软的黑土,种着些不杂乱的植物。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草药、还有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阴寒死寂气息。
然后,他们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陈昆。
一身狰狞的灰白骨甲,覆盖全身,关节处是尖锐的骨刺。
头盔下的面罩只露出两点幽深的、仿佛没有感情的眸光。
整个人站在幽绿的光晕里,不像人,更像从地府爬出来的、披着骨甲的恶鬼罗刹!
“嘎——!”
王管家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抽气声,两眼一翻,脑袋一歪,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身体软塌塌地吊在绳子上晃荡。
三姨太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牙齿“咯咯”打颤。
但她竟然没晕,只是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看着陈昆,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若游丝般的哀求和呜咽:“大、大仙……饶、饶命……鬼、鬼爷爷……饶了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语无伦次,显然是把陈昆当成了索命的妖鬼,可能也隐隐听过县城里关于“白骨神”的恐怖传说。
陈昆看着这两人的反应,一个吓晕,一个吓瘫,
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偷窥而产生的、对这场“狗咬狗”吃瓜心情,稍微消散了些。
八卦归八卦,正事要紧。
他转身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条皮带。
这皮带是他以前用炼器炉,牛皮内衬,外面蒙了蛇皮,皮带扣是用白骨炼制成的一个狰狞蛇头,蛇牙正好可以卡进皮带的孔洞里。
整个皮带浑然一体。
是他炼着玩的“工艺品”,一直没机会用,觉得太过招摇。
现在当鞭子,倒是有了用处。
皮带上沾了水,更显冰冷坚韧。
他走到吓晕的王管家面前,抡起皮带,“啪!” 一声脆响,狠狠抽在他大腿上!
“啊——!” 王管家惨叫一声,剧痛让他瞬间从昏迷中惊醒,疼得涕泪横流,吊着的身体一阵剧烈抽搐。
“饶命!大仙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陈昆没理他,转身走到还在瑟瑟发抖、低声啜泣的三姨太面前,同样抡起皮带,“啪!” 抽在她的腿上。
“呀——!” 三姨太发出一声尖利又带着痛楚的惊叫,身体猛地蜷缩,又因为被吊着而弹回,疼得她倒吸冷气,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叫声……不知怎的,在陈昆耳中,似乎比王管家那杀猪般的嚎叫,要“动听”那么一丝丝,
带着女性特有的凄婉和受痛时的颤音,让他心里某种阴暗的邪异快感,微微荡漾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压下那丝不合时宜的“欣赏”,用冰冷的声音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府里带着回响:
“都给我闭嘴!”
两人瞬间噤声,只剩下压抑的、恐惧的抽气声。
王管家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三姨太则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哭出声,只是用极度惊恐、哀求的眼神看着陈昆。
“我问,你们答。一个一个说。说错了,或者隐瞒,”陈昆晃了晃手里的皮带,骨制蛇头扣闪着幽光,
“这就是下场。乱说,要命。让我知道你们骗我,我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魂飞魄散!”
冰冷的威胁,配合这阴森恐怖的环境、非人的外形,效果拔群。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魂飞魄散”的极致恐惧。
“先说你,”陈昆用皮带指向王管家,声音不含丝毫感情,“你们这大院,姓什么?老爷是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
王管家抖得像筛糠,结结巴巴地开始说:“回、回大仙……老、老爷姓关,关老爷……家里、家里有地,三四百垧……在乡下有好几个屯子都是老爷的……有大院,有炮楼,有、有护院,有、有枪,三五十号人……”
陈昆边听边问,不时穿插着问三姨太,让她补充或纠正。
两人为了不挨打,争先恐后地交代,言语间互相印证,倒也拼凑出了个大概。
这关老爷,外号关大胖子。祖上是瓜尔佳氏,正儿八经的前满族大姓,八旗子弟。
前朝完了,但他在本地依旧根深蒂固,有地有人有枪。
鬼子占了东北,建立伪满,对这类手里有武装、在地方上有影响力的前朝遗老、地主豪强,采取拉拢、招安的策略,给个虚衔,维持地方稳定。
关老爷自然也乐得巴结新主子,当上了县里的什么“协和会”委员之类的虚职,成了铁杆的亲日分子。
“你家老爷的钱和粮食,平时放哪儿?”陈昆问到了关键。
王管家咽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回大仙,老爷、老爷在城里的住处,卧房旁边有个小库房,放些常用的钱和细软……粮食,院子里有个粮仓,够府里人吃一阵的……但、但大部分的钱粮,还有老爷藏的古董啥的,肯定都在乡下老宅的地窖里!
那地方看得严,有炮手,有机枪,老爷从商人那儿弄来的……轻机枪,2挺呢!老爷在城里住,是图城里方便、舒服,应酬多……”
陈昆默默记下。乡下老巢没时间去。但城里这处宅子,就是个肥羊了。
他又详细问了城里的情况:鬼子驻军一个小队(还剩三十来人)加一些伪军警察,住在哪里;
城里有几家日本侨民开的商行、店铺,老板住哪,家里几口人,有没有护卫;
有多少高丽侨民,大概住哪片;哪些本地伪满官员是死心塌地的汉奸,住哪里……
这王管家不愧是常年在外跑腿采买、打理庶务的“地头蛇”,对这些门清。
虽然吓得够呛,但为了活命,还是断断续续说了个七七八八。
三姨太偶尔补充几句,主要是关于那些鬼子商人、官员的喜好、常去的地方,她陪过鬼子,知道些内情。
“行了,先留你们两条狗命。”陈昆冷冷道。
二妞需要血食,傻妞也需要活体实验品。这俩人虽然不咋地,但好歹是活口。先用着。
他找来笔墨和几张糙纸,将王管家从骨钩上放下来,扔给他一块当桌子用的木板。
“趴着,画!”陈昆命令,皮带虚抽了一下,吓得王管家一哆嗦,
“把你们关家大院的详细布局图给我画出来!正房在哪,厢房在哪,库房、粮仓、关老爷晚上睡哪间屋,护院住哪儿,巡逻路线……都给我标清楚!画仔细了!”
“再拿张纸,把整个宾县县城的地图,尽量详细地给我画出来!
鬼子的兵营、侨民的住处、商店、高丽人聚集区、那些汉奸官员的宅子……凡是你知道的,统统标出来!”
陈昆俯下身,盯着王管家因为恐惧和吊着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画好了,画仔细了,让我满意,或许饶你一条贱命。”
“画不好,画错了,或者敢糊弄我……”他指了指洞府阴森的四周,声音更冷,
“这里,就是我的洞府。没我点头,你们永远出不去。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们求死不能,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王管家看着陈昆那非人的骨甲和幽深的眼洞,又看看这诡异阴森的“洞府”,再感受着身上火辣辣的鞭痕,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虽然被放下来,但手脚还绑着),
脸上涕泪纵横,忙不迭地抓起笔,带着哭腔道:“我画!我画!大仙饶命!我一定仔仔细细画,不敢有半点隐瞒!”
他趴在那木板上,手抖得厉害,墨汁都洒出来几点,但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凭着记忆,哆哆嗦嗦地勾勒起关家大院的轮廓……
陈昆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冰冷的骨甲面罩下,目光如同审视猎物的山君。
静静等待着这两张可能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地图”。
洞府里,只有笔尖划过粗纸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