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门的枪声,和随后“轰”的一声爆炸声。
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引爆了整个彬县的死寂。
紧接着南边,和东边也传来更密集的枪声。
步枪清脆的点射,机枪急促的扫射,手榴弹沉闷的爆炸,还有隐约的呐喊声,在寒冷的夜风中传得极远。
城内的日伪力量如同被惊醒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
伪警察局的哨子凄厉地响起,一队队穿着黑棉袄的警察慌慌张张地冲出,在街口乱糟糟地集合。
伪军驻地的院子里更是人喊马嘶,当官的扯着嗓子吆喝,士兵们稀里哗啦地撞着枪栓,胡乱套上棉袄。
在长官的带领下,朝着枪声最激烈的西门方向涌去。
陈昆躲在布庄门后,冰冷眼神观察着大街上的动静。
关东军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彬县守备小队驻地里。
只剩下四十人左右的鬼子小队(之前损失尚未补充),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战斗准备。
这些33年的关东军,训练有素,堪称精锐。
刺耳的哨声、短促的日语口令、军靴快速跑动敲击地面的“咔咔”声,在驻地大院里响成一片。
士兵们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快速从营房冲出,有条不紊地集结,检查枪支,背上行囊。
沉重的歪把子机枪被迅速扛起,掷弹筒和弹药箱被两人一组抬出。
动作迅捷,沉默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杀气。
仅仅几分钟,一支装备齐全、杀气腾腾的鬼子小队就列队完毕。
松井少佐挎着军刀,面色铁青地站在队列前,对着枪声密集的方向骂了句“八嘎”,猛地一挥手。
“分成两队出击!目标东,南城墙!杀光抵抗分子!”
“哈依!”
小队立刻分成两路,跑步冲出驻地大门。
机枪组和掷弹筒组被重点保护在中间。
驻地还赶出了一辆双轮马车,车上堆着几个沉重的木箱,显然是备用的弹药和补给。
一名军曹亲自驾车,马车“嘎吱嘎吱”地跟在队伍后面,随着小队一起,朝着枪声最激烈的方向,快步跑去。
随着鬼子精锐的投入,预告着一场更加惨烈的攻防战,即将在彬县的城墙展开。
“机会!”陈昆心头一跳。
浑水才能摸鱼!
城外打得越凶,城内就越空虚,越混乱,这正是他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好时机!
撤离?不,现在撤离,城墙上伪军的激战反而是最大的阻碍。
他迅速做出决定。
趁着街面上乱兵和警察都在向各个城门集结,他立刻行动,就近选择了刚刚“清理”过的那家鬼子金店。
金店是栋二层小楼,位置不错,在十字街附近,视野开阔。
他悄悄地重新翻进后院,手脚并用,沿着楼后墙垛子,如同灵猴般攀上了二楼屋顶。
动作轻盈敏捷,骨甲在攀爬时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被远处的枪炮声完全掩盖。
他伏在屋脊的阴影里,将斗篷翻面,深灰色朝外,整个人与灰黑色的瓦片几乎融为一体。
街道上,零星的伪警察匆匆跑过,没人会抬头注意这黑黢黢的屋顶。
从这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鬼子的守备队大院。
正如他所料,大院的门虽然关着,并没有哨兵把守,里面已经没什么动静了,灯火也暗了许多。
“主力都拉上城墙了,老家肯定空虚。”陈昆心里盘算着。
小鬼子的驻地里,会不会有好东西?武器?弹药??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看着又一队伪军乱哄哄地跑过街道,陈昆不再犹豫。
他如同夜色中的一片阴影,悄无声息地从屋顶另一侧滑下,落地无声。
借着建筑物和混乱的掩护,避开街道上零星的人影,迅速朝着已经空了大半的鬼子驻军大院摸去。
松井少佐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亲率所有能战之兵赶赴城墙督战、试图稳住阵脚时,
会有一只“恶狼”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他防卫空虚的老巢。
陈昆绕到大院侧面的围墙,助跑,蹬墙,手一搭,轻松翻越,落入院内。
落地后立刻伏身,斗篷将他完全掩盖在墙角阴影里。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灯。
主屋黑着,旁边一间较大的屋子也黑着。
有靠角落的一间小屋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里面还隐约传来“滴滴答答”的、有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声,以及“嗡嗡”的、手摇发电机转动的声音。
“电台室!”陈昆立刻判断。
一般这个规模的小队,是不配电台的,但是彬县位置特殊,是滨城东边的门户,为了方便随时汇报敌情,才配了一名通信兵和小功率电台。
外边的进攻方,肯定是先破坏电话线,才发起的进攻。
鬼子只能用电报机,在向后方求援!
陈昆像幽灵一样摸到那间亮灯的小屋窗外。
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但缝隙透出光亮。他凑近缝隙,朝里窥视。
屋内,一个穿着鬼子军服、戴着耳机、神色紧张的通信兵,正坐在一台小型便携式电台前,手指快速敲击着电键,发出“滴滴答”的摩尔斯电码声。
他旁边,另一个鬼子兵正满头大汗、卖力地摇动着一个绿色的、带手柄的铁皮箱子——手摇式发电机,为电台提供电力。
电台不大,看起来像是20瓦左右的便携型号,在战时非常实用。
“就剩这俩了?”陈昆环顾寂静的院子。
看来鬼子确实把能打的都调走了,只留下必要的通信人员?
他没时间细想。机会难得!
他拔出那支加装了消音器的“花口撸子”,检查了一下弹匣,确认满弹。这把枪威力小,必须抵近射击要害。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的人太专注,没锁),闪身而入。
动作快如鬼魅。
两个鬼子,一个背对门口摇发电机,一个面对电台但戴着耳机。
他们甚至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陈昆两步蹿到摇发电机的鬼子身后,枪口几乎抵住他的后心。
“噗!噗!噗!”
沉闷的三声枪响。
那鬼子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发电机上,摇柄脱手,发电机发出“嘎吱”一声怪响,停了下来。
电台前的鬼子听到动静,愕然回头,正好看到陈昆那身狰狞的骨甲和抬起的手枪,以及同伴倒下的身影。
他脸上瞬间被恐惧和难以置信填满,张嘴就要惊呼,同时手忙脚乱地去摸靠在桌子旁的步枪。
“噗噗噗!”
又是三颗子弹,近距离射入他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同椅子一起向后翻倒,耳机线都被扯断。
他倒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陈昆走上前,又给两人头上各补了一枪,确保死透。
“花口撸子”威力是小,但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要害连击,足够要命了。
解决了通信兵,陈昆立刻开始搜索。
电台和手摇发电机是首要目标!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电台看起来完好,只是天线可能在外面。
他先将电台和发电机小心地搬到一边。
接着,他开始搜索其他房间。
果然,在旁边的库房里,他找到了军火!虽然大部分弹药可能被带走了,但鬼子还是留下了一些“家底”。
几支备用的三八大盖靠在枪架子上,枪油味很浓。
旁边堆着几箱子弹,看标识,大概是一个基数的步枪弹药。
还有百来发“南部十四式”手枪弹,两箱手雷(香瓜手雷),以及一箱掷弹筒用的榴弹。
“发财了!真发财了!”陈昆心头狂喜。
这些武器弹药,正是他急需的!
他立刻开始往洞府里搬。
电台、发电机、步枪、子弹箱、手雷箱、榴弹箱……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一趟趟穿梭于军火库和洞府之间。
至于那些鬼子几件备用的军大衣、军粮(罐头、压缩饼干),他也一股脑地往里塞,一点没客气。
外面,城墙上的枪炮声越发激烈,爆炸的火光不时映亮窗户。
但陈昆充耳不闻,眼里只有这些战利品。“你们在前面打死打活,老子在后面抄你们老家,这很合理。”
他心里毫无负担,只有一种趁火打劫、满载而归的畅快。
当他将军火库里能搬动、有价值的东西扫荡一空,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鬼子尸体扔进分解窟时?
远处西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格外猛烈的爆炸,火光冲天,连地面都似乎震了一下。
紧接着,城内的枪声和喊杀声,似乎变得更近了?
隐约还听到了日语和汉语混杂的、气急败坏的吼叫,以及更加慌乱的奔跑声。
“城要破?还是鬼子顶不住退进来了?”陈昆心中一凛。
不能再耽搁了!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此地不宜久留。
他将最后两盒罐头扔进洞府,马上从驻地的后墙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