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走在大街上,感受着这平凡的人间烟火气。
清晨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积雪未融的街道上,映出一片金灿灿的光。
行人匆匆走过,裹着厚厚的棉袄,哈着白气,脸上带着为生计奔波的疲惫,也带着对新一天的希望。
陈昆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复盘。
宋曼芝这件事,算是暂时稳住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是做间谍特务的料,也没那个耐心在敌后玩什么潜伏渗透。
但拿捏一个女特务,尤其是宋曼芝这种身处绝境的女人,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三根手指头,稳稳拿捏。”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好在这是这个年代。
生米做成熟饭,只要你对她好,给她钱,给她安全感,让她觉得你是她的依靠,她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要是搁到穿越前那个时代,你就是把米蹦成爆米花,舔得她再舒服,该绿你还是绿你,该出卖你还是出卖你。
陈昆见过太多例子了,所以格外珍惜这个时代相对“淳朴”的感情。
他心情不错,看到路边有个卖馄饨的小摊,香气扑鼻,便走过去坐下,要了一大碗馄饨。
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吃完馄饨,他拍了拍肚子,琢磨着怎么出城。
靠两条腿走到城外,太浪费时间了。
他抬眼看到街边蹲着几个等活儿的黄包车夫,招了招手。
一个四十来岁的车夫小跑着过来,穿着一身破棉袄,脸上冻得通红,但笑容很殷勤:“老板,去哪?”
“拉我到城外,找个大车店,多少钱?”
“哟,那可挺远的,老板。”车夫搓着手,嘴里哈着白气,“这大冷天的,路又不好走。您看……给一块钱?”
一块钱纸币,在滨城雇一辆黄包车出城,确实不算便宜。
但陈昆懒得还价,直接道:“一块大洋,到地方给。”
车夫的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一块大洋!纸币和银元的价值,他可太清楚了。
纸币会贬值,但银元是硬通货,一块大洋能换一块多纸币,这趟活儿值了!
他连忙躬身,脸上笑开了花:“好嘞老板!您上车,我保管给您拉得稳稳当当的!您要去城外哪个方向?”
“沿着江往东走,出了城,找个有大车店的地方就成。”
“妥嘞!您坐稳!”
陈昆上了车,车夫将车上那块破旧的棉帘子放下来,挡住了大半寒风。
车厢不大,但还算干净,至少没有异味。
车夫拉起车杆,迈开步子,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坐在车里,陈昆又开始琢磨往后的事。
宋曼芝现在算是自己的人了。
既然是自己的女人,就得管一管,不能让她在力行社那边断了线,失了价值。
但他更不想她真的去冒险搞情报——她没那个门路,也没那个能力,万一暴露了牵扯到他,反而麻烦。
他自己又不可能长期待在滨城搞潜伏。
上辈子那些历史记忆,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也未必完全对得上,人名、事件、发展轨迹,都有偏差,不能用。
“看来,得想办法从别的渠道弄点情报,让宋曼芝能应付上头……”陈昆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忽然想起了上次在彬县遇到的刘队长——
抗战救国军游击支队的那位。
游击队经常在敌后活动,消息灵通,搞到一些鬼子的动向、物资运输路线之类的普通情报,应该不难。
如果能跟刘队长建立联系,用武器弹药或者药品跟他们换点情报,
让宋曼芝加工一下发回去,既能稳住力行社那边,又能支援抗战力量,一举两得。
“等有机会,得想办法联系上刘队长。”陈昆暗暗记下这件事。
车轱辘一路向东。
出了城区,路上的行人车辆渐渐稀少,两旁的建筑也从砖瓦房变成了低矮的土坯房,再往后,就是一片片覆盖着积雪的田野和荒地。
寒风从帘子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正寻思着,黄包车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老板,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路堵了。”
陈昆掀开帘子,探出头往前看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路口,两伙人正隔着一条街对峙。
一伙有二十来人,穿着杂色的棉袄,手里拎着棍棒、砍刀。
另一伙人数少些,只有十来个,但个个膀大腰圆,手里家伙也更齐全,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手里居然拎着一把盒子炮,正指着对面破口大骂。
两伙人中间的空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周围的行人和车辆早就远远地绕开了,只有几个穿着黑棉袄的伪警察缩在远处的墙角,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根本不上前。
陈昆皱了皱眉,问车夫:“师傅,前面怎么回事?这大街上就干起来了?现在管得这么严,他们不怕鬼子?”
车夫把车停在路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陈昆说:“老板,您可离远点儿。这帮人,都不是善茬。
听说是一个帮派的头目,在另一家帮派的地盘上洗澡,人没了。两方本来就不对付,这不就掐起来了嘛。”
“帮派?”陈昆一愣,“现在还有帮派敢这么嚣张?鬼子不管?”
“管?咋不管?”车夫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了,
“您不知道,现在在街面上混的这些“家里教”,大部分都投靠小鬼子了,连名字都改了,叫什么‘伪满家里教会代表团’、‘某某会社护卫队’,听着洋气,其实就是以前的青帮那些人,换了身皮,给小鬼子当狗腿子。
这两伙,估计就是争地盘、抢生意闹起来的。都不是啥好人,您可千万别掺和。”
陈昆听完心想。洗澡……人没了……他在清河池扔进分解窟的那个横肉男,该不会就是……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师傅,咱绕路走,别惹麻烦。”
“好嘞!”车夫巴不得离远点,连忙拉起车,拐进旁边一条小路,绕了一大圈,才重新回到主路上。
这个小插曲让陈昆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看来滨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鬼子、伪满、金陵、地下党、地方帮派……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以后在这里行事,得更小心才行。
车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沿江的检查站时,几个鬼子和伪警察拦住了他们。
“下车!检查!”
一个伪警察端着枪,吆五喝六地让陈昆下车,又让车夫把车拉到一边。
另一个鬼子兵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打开,你的包。”
陈昆打开双肩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点干粮,还有一张采购药材的凭证。
伪警察接过凭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头打量陈昆:“你是来进药材的?药材呢?”
陈昆连忙陪着笑脸,点头哈腰:“老总,药材伙计们先拉走了,都运出城了。
我这好不容易来趟城里,想着多玩两天,见识见识。
您看,这进城一趟,总不能白来是不是?就……就跟伙计们分开走了。”
伪警察看了看他身上的棉袍——料子不错,但不算特别值钱,像个有点小钱的店铺掌柜。
又看了看他那副“乡下人进城开眼”的憨厚表情,不像是说谎。
再加上检查站主要是查走私、查违禁品、查可疑人员,一个进城玩乐的小商人,没什么油水可捞,也犯不着为难。
伪警察把凭证扔还给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挡道!”
“哎!谢谢老总!谢谢老总!”陈昆连声道谢,重新背好包,上了车。
车夫拉起车,一溜小跑离开了检查站。
走出去老远,车夫才松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吓死我了,还以为要遭殃呢。”
陈昆没接话,只是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车夫在一处路边的大车店门口停下了。
这里已经是城郊,周围没什么建筑,只有几家供过往车马歇脚的客栈和饭铺。
“老板,到地方了。这家‘福来顺’大车店,是这附近最大、最干净的,车马也多,您看行不?”
陈昆下了车,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递给车夫。
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抓了一把零钱——面值不大的纸币和铜子,
在他这儿也没什么用——一股脑全塞给车夫:“这些你也拿着,路上买口热茶喝。”
车夫接过钱,看着手里那一大把零钱,眼睛都直了。
这一趟,光是打赏的零钱,就顶他拉好一天的活儿了!
他连忙点头哈腰,吉祥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谢谢老板!老板您慢走!祝您一路顺风,财源广进!下回再来滨城,还坐我的车!”
陈昆摆了摆手,背着包,朝大车店走去。
他没打算真的雇车——有行尸骡,比什么马车都快。
他只是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骡子放出来。
他在大车店附近找了个背风的、没人注意的小树林,闪身钻了进去。
确认四周无人后,进了洞府没一会又出来了,他放出了行尸骡,又换上了那身破旧的棉袄,戴上狗皮帽。
翻身上骡,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滨城的方向。
高楼的轮廓在冬日苍白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模糊。
那座城市里,有他新收的女人,有未知的麻烦,也有未来的可能。
“走了。”
他轻轻一夹骡腹,行尸骡迈开四蹄,沿着官道,朝着河通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陈昆伏在骡背上,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如何跟师傅师娘交代这几天的行程,
如何将带回来的礼物和药材合理地拿出来,如何安排接下来的修炼和生活。
离家越近,他心里那种“回家”的感觉就越清晰。
出来五天,发生了太多事。杀了人,放了火,抢了钱,救了人,还收了个女人。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归心似箭的感觉。
他想师父,师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