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师傅正小心翼翼地将那棵人参放进一个干净的木盒里,准备阴干保存。
陈昆从堂屋出来,回到厨房,将饭菜一一端上桌。
师娘从里屋出来时,已经换下了那身在后面做药时穿的旧袄。
她换上了一件藕荷色的夹棉紧身小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绒毛,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莹润。
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棉裙,裙摆刚好遮住小腿,露出一截穿着月白色袜子的纤细脚踝。
头发重新绾过,用一根银簪子松松地固定在脑后,鬓边垂下一缕碎发,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她走到桌边,俯身去端那碗鸡汤轻嗅香气,腰身微弯,小袄便勾勒出一道柔美的弧线。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侧脸上,眉眼间那股天然的妩媚和少妇特有的温润韵味,便在这不经意的一俯一仰间,悄然流露出来。
崔师傅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继续摆弄人参。
陈昆正把一盆小米饭放到桌角,余光扫到师娘的身影,身行一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摆放三人碗筷,只是没敢再抬头往那边多看。
菜上齐了,三人围着饭桌落座,开始享用这丰盛的晚餐。
师娘夹起一片滑溜鹿肉片,放进嘴里细细嚼了,眼睛微微一亮,转头对崔师傅道:“老爷,你猜今天这桌菜是谁做的?”
崔师傅正喝着鸡汤,闻言抬起头:“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
“是昆儿做的。”师娘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赏,
“我刚才去厨房端菜,看他系着围裙在那忙活,菜都出锅了。真没看出来,这孩子还有这一手手艺。”
崔师傅愣了一下,也夹了块鸡肉尝了尝,咀嚼片刻,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嗯?还真别说,这味道确实不错。鸡肉炖得烂乎,入味,咸淡也合适。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还有这本事?”
“可不是嘛。”师娘笑了笑,又盛了小半碗鸡汤,轻轻吹了吹,
“现在这年头,男人能把饭做熟就不错了,他这手艺,搁哪儿都拿得出手。往后谁嫁给他,也算有口福了。”
崔师傅点点头,看向正埋头扒饭、假装没听见的陈昆,眼里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行,小子,有两下子。这菜做得比你师娘也不差什么了。”
陈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嘿嘿一笑:“师傅师娘你们别夸了,我就会做几样家常菜,跟师娘的手艺比差远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崔师傅夹了一片滑溜肉片,入口嫩滑,咸鲜适中,不由得点了点头:“嗯,不错!这肉片做得嫩,火候正好。”
他又喝了一口鸡汤,咂了咂嘴,“汤也鲜,药材的味道都炖进去了,好!”
师娘也尝了几口,连连称赞。
陈昆心里高兴,胃口也格外好。
他如今修炼《饕餮炼体诀》,胃部功能远超常人,消化吸收能力极强,饭量自然也大得惊人。
师傅和师娘各喝了一碗鸡汤,吃了些鸡肉和肉片,又吃了一小碗米饭,就差不多饱了。
剩下的饭菜,几乎全被陈昆一个人包圆了——
一大盆鸡汤连肉带汤,大半盘土豆鸡块,大半盘滑溜肉片,外加好三碗小米饭,风卷残云般下了肚。
师娘看得有些担心柔声说:“昆儿,你慢点吃,别撑坏了胃。喜欢吃,明天师娘再给你做就是了。”
崔师傅倒是看得开,摆摆手道:“没事儿,这小子练武,消耗大,能吃是好事。
你看他这身板,比以前壮实多了,脱了衣服估计全是腱子肉。”
他以为陈昆是天生气力大,又练武的缘故,也没多想。
吃完饭,陈昆本想帮忙收拾,却被师娘拦住了:“行了行了,你忙活一晚上了,赶紧回屋歇着吧,碗筷我来收拾。”
陈昆也没再客气,跟师父师娘打了声招呼,回了自己屋。
他给炉子添了些煤,让屋里保持温暖,然后闩好门,心念一动,进了洞府。
洞府里一切如常。他先去了一趟分解窟。
这里的阵法确实神奇,不管是脏器、尸体还是血液,在阵法的笼罩下都能保持不腐不坏,如同时间静止了一般。
阵法中央那些繁复的沟壑里,积存了大量从尸体中流出的血液,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幽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陈昆没有多看,取出那盆野猪血,来到魂龛前。
他将野猪血缓缓倒入二妞的魂器骨匕中。
骨匕如同海绵吸水,迅速将血液吸收殆尽。
莲花灯的火焰跳跃了一下,似乎比之前更明亮了一些,传来二妞满足的情绪波动。
也不知道这野猪血对她效果如何,但换换口味总没错。
这次杀了上百人,陈昆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系统会不会再给奖励?
上次“百人斩”时给过一次,这次又杀了一百多,按理说应该差不多了。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脑海中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系统提示音。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吧。”陈昆心里嘀咕了一句,也不再纠结,
“以这系统半死不活的尿性,估计得等到‘千人斩’的时候才会再冒出来。
慢慢来吧,这是要把我培养成一个杀人魔的节奏啊。”
他不再想系统的事,转身走向尸冢。
一踏入尸冢,他就察觉到了异样——那口石棺的棺盖,竟然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隙!
陈昆心中一凛,快步上前。棺盖被推得更开了些,然后,一只苍白但修长的手,扶住了棺沿。
傻妞从石棺里坐了起来。
她赤裸着上身,那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部分春光。
她好奇地四下打量着——看看墙角站立的骨甲尸坦克,又看看角落里堆放的杂物,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死寂,而是带着一种新生儿般的好奇和茫然。
当她的目光落到陈昆身上时,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片刻后,她张开嘴,用有些生涩、沙哑的声音,喊出了一个让陈昆目瞪口呆的称呼:
“父……亲……”
陈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啥?!”
他虽然心里有过傻妞恢复神志的预期,也设想过各种可能的情景,
但万万没想到,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管他叫“父亲”!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管我叫父亲?”
傻妞眨了眨那双依旧带着些许茫然的眸子,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我……懵懵懂懂记事的时候……就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给我穿衣服……喂我吃东西……照顾我……
那你……不就是我的父亲吗?我感觉……很亲近你……”
陈昆:“……”
他大概明白了。
傻妞在被炼制成半尸之前,神志就已经混乱了。
后来经过他的炼制和血契绑定,又经历了昨晚那场以活人生命力为代价的逆推炼体,她的意识相当于经历了一次“重生”。
新生后的她,如同一张白纸,只保留了最原始的、对一直照顾她的陈昆的记忆和依赖感。
再加上他下的血契和魂契禁制,她对他有天生的亲和感,这没毛病。
但管他叫“父亲”……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咳。”陈昆清了清嗓子,蹲在石棺边,耐心地跟她解释,
“那个……傻妞啊,你不能叫我父亲。我……我还年轻呢,没那么大闺女。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还叫傻妞,我习惯这么叫了。你呢,叫我……嗯……‘主人’。”
“主人?”傻妞歪着头,似乎不太理解这个称呼的逻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主人。”
陈昆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他伸手摸了摸傻妞的脸蛋,入手冰凉,
但皮肤光滑有弹性,和活人无异。“乖。以后就这么叫。”
他给傻妞检查了一下身体——脉搏微弱但平稳,心跳存在,血液在流动,皮肤有弹性。
身体的密度和强度远超常人,但又不像坦克那样完全是死物。
她更像是一个……介于生死之间的特殊存在。
一个另类的“尸妖”,或者说,一个被他用邪术和庞大生命力强行唤醒的“活死人”。
不管怎么说,她恢复了灵智,而且听他的话,这就够了。
陈昆从洞府的储物角落里翻出那身旗袍和高跟鞋,亲手帮傻妞穿上。
她的身体协调性很好,穿上高跟鞋后走得很稳,完全没有不适应的感觉。
“回头得给你多做几件衣服,不能总穿这一件。”陈昆打量着穿上旗袍后显得身材婀娜、气质清冷的傻妞,心里琢磨着。
他又去丹室,从锅里盛了一大碗一直温着的马肉,端给傻妞。
傻妞接过碗,闻了闻,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很香。一碗不够,又来了一碗。
“主人……没吃饱……”她端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陈昆。
陈昆又给她盛了一碗,心里暗道:这饭量,快赶上我了。
吃饱喝足,陈昆又用白骨炼制了一把大号的梳子,耐心地帮傻妞把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梳理顺滑。
长发如瀑,垂至腰际,衬着她清冷而略带茫然的容颜,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他又找了一根皮绳,在她后颈处将头发松松地扎了一下,让她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行了,这样看着精神多了。”陈昆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是睡觉的问题。
傻妞不能总在尸冢里站着,也不能睡棺材。
陈昆跟她商量:“傻妞,你晚上睡哪儿?是继续睡棺材,还是……跟我去石榻上挤一挤?”
傻妞想了想,指了指那口石棺:“刚才在里面躺着……挺舒服的。”
“行,那你就先睡石棺里。它现在空着也是空着。”陈昆也没勉强。
石棺里阴气浓郁,确实更适合她滋养肉身。
他领着傻妞去了魂龛,将正在魂器中吸收营养的二妞唤了出来。
二妞的魂体飘出,看到站在陈昆身边的傻妞,先是一愣,随即好奇地飘近,上下打量着她。
“当家的,她……她好像不傻了?”二妞敏锐地察觉到傻妞的变化。
“嗯,她恢复了一些神志。”陈昆解释道,
“但是她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等于一个新的人了。
二妞,你平时没事多跟她聊聊天,说说话,教教她常识,让她更快地适应。
你们俩也有个伴,省得孤单。”
二妞一听,立刻高兴起来,飘到傻妞面前,笑嘻嘻地自我介绍:“我叫二妞!你叫什么?”
傻妞看着眼前飘忽的魂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并没有害怕,只是有些茫然地回应:“我叫……傻妞?”
二妞皱了皱鼻子,“以后我教你说话,教你认东西!咱们俩一起玩!”
看着二妞叽叽喳喳地围着傻妞转,而傻妞则安静地站在那里,虽然反应还有些迟钝,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活气,陈昆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两个因他而存在、因他而改变的特殊存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他在这个世界最亲近、最信任的伙伴。
安排好一切,陈昆终于松了口气。傻妞的状态,总算达到了他预期的目标。
他又去了一趟分解窟,将几具尸体转移到尸冢,让它们源源不断地产生尸气,供应坦克、傻妞和行尸骡这三个“大胃王”日常消耗和修炼。
做完这些,他回到石榻边,盘膝坐下,运转《饕餮噬灵诀》,从分解窟中牵引出一丝丝精纯的血气和逸散的负面能量,纳入体内炼化。
修为在稳步提升,但他始终保持着警惕,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着那股源自功法深处、渴望更多杀戮和吞噬的躁动。
感觉吸收的量差不多了,他便果断停下,不再冒险。
“够用就行,不急在一时。”他低声自语,出了洞府脱去外衣,钻进滚热的被窝。
洞府里,魂龛灯火静静燃烧,二妞还在跟傻妞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傻妞简短而生涩的回应。
尸冢里,骨甲尸坦克如山岳般静立,默默吸收着阴气。
石棺敞着盖,等待着它的主人回去安眠。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陈昆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沉沉睡去。
明天早上,还得起来陪师傅打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