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东愣了一下。
赵力还在镇上，按他们的约定，他应该每隔三天报一次平安，最晚明晚，他就应该与他碰头。
他想起了那伙人，想起了那些枪，想起了深山里的危险。
赵力没等到他的信息，肯定会等他。如果找不到，就会启动备用方案。
顾彦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平静的脸。
她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她已经救了他两次，不能再连累她。
“不必。”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他联系不上我，会启动备用方案。谢谢！”
苏小妙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片刻后，她点了点头，眼底有一丝了然。
“好。”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寻常。
顾彦东知道她看出来了。
她看出他不想让她牵涉进去。她看出这事情危险。她看出他的顾虑。她什么都看出来了，但她不问，不劝，不坚持，真是乖巧的不像话！
顾彦东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说多谢你的好意，说你自己小心，说等我好了……说等以后……
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他依旧靠在炕边，看着她把那两套衣服放在炕角，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对了，”她说，“这两日你可不要再起身了，受了伤要好好养着。还有。谁来敲门都别应，只当家里没人……”
交待着交待着，她竟然惊觉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便不再说，开门出去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暖意，苏小妙给顾彦东换过一回药，又安顿好小奇午睡，这才背着背篓往村口走。
村口的老槐树下，驴车已经套好了。赶车的依旧是吴爷爷，他叼着根旱烟袋，正往牛背上搭麻袋。
车上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看见苏小妙过来，其中一个扎两条辫子的姑娘立刻扬起手，使劲挥了挥。
“苏知青！这儿呢！”
是王红英。
苏小妙走过去，朝车上的人点了点头。王红英旁边坐着的汪建国，和原书男主章凌赫。
王红英往里挪了挪，给苏小妙让出块地方，热情的邀请道：“坐我边上吧。”
苏小妙坐稳了，状似好奇地往四周看了看，问道：“你们怎么会来我们大队坐驴车？去镇上不是从你们那边走更近吗？”
王红英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淡了些：“还不是昨天的事。”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姜知青落水的事，你听说了吧？”
苏小妙点点头。
“后来她又昏倒了，送到卫生院去，到现在还躺着呢。大队派我们几个去看看，毕竟是咱们知青点的人，又和我们一批过来的。”
王红英说着，语气里透出点复杂，“我知道心悦也吓坏了，所以先绕过来看看她，我不放心。”
苏小妙听了，没接话，只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驴车晃晃悠悠地动起来，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王红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苏知青，你说……姜知青落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蹊跷？”
苏小妙转头看她。
王红英脸上带着点困惑，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我听人说，她落水那块儿，湖边就她和心悦两个人。心悦说她没看见，可……马队长家的儿子却突然出现去救人。”
她没说完，自己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该说这些。好在人没事。”
苏小妙没接话。
她看着王红英那张热忱的脸，想着她方才的话：好在人没事。
人现在没事，以后呢？那个人，此刻躺在卫生所里，还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
苏小妙想着想着却发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正对上章凌赫略带探究的眼神。
一对上目光，章凌赫并不躲避，只是微微颔首。
“他看着我干嘛。”苏小妙暗暗想着。想了想自己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就没放在心上。
驴车停在镇口时，吴爷爷把缰绳往车辕上一绕，叼着烟袋锅子冲他们摆摆手：“一会还是在这儿等，误了点只能自个儿走回去。”
几个人应着，各自散了。
王红英一行人准备往医院方向去，苏小妙则要去供销社，和他们截然不同的方向。
只是，苏小妙刚走两步，却见章凌赫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神情有些踌躇。
“苏同志，”他压低了声音，“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苏小妙微微一怔。
原书男主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那个在故事里运筹帷幄、护着女主一路走过来的男人。那个本该找林心悦商量事情、拜托事情的人。
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说有“不情之请”。
苏小妙心里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苏小妙跟着章凌赫走到一旁，避开了来往的人。
“章知青有话请讲。”
章凌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嘴唇动了几动，才终于开口：“苏同志，我今天来上尧大队才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往瞟了一眼等在不远处的汪建国两人，又收回来，落在苏小妙脸上，带着几分恳切。
“我发现，你们大队牛棚里住着的姓韩的那家人，曾是我家的故人。”
苏小妙的眉心跳了一下。
韩爷爷韩奶奶是章凌赫堂嫂韩雨宁的爷爷奶奶。
她忽然想起来，书里确实有这么一段，男主发现了韩家的下落，托女主林心悦照拂。
那是男女主感情升温的一个重要情节。
可现在，章凌赫站在自己面前，拜托自己，怎么回事？
苏小妙拧着眉，没说话。
张凌赫见她不语，以为她为难，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忙解释：“我知道这要求有些唐突。我在向前大队，过来不太方便，而且总往这边跑，太打眼。今天听心悦说，你住的地方就在知青院边上，离牛棚也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票，递过来。
“这是十张大团结，我今日身上就带了这些。苏同志，不用经常帮忙，只盼偶尔能伸出援手就好。韩家二老年事已高，我那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