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田梦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梦琪姐,你这人真没意思,做梦都不让做。”
田梦琪嘴角一扬,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眼底却盛满了真切的笑意。
田梦画又吸了吸鼻子,指着锅里:“娘,这肉闻着真香。等分了家,咱们也买肉吃。不买二两,买两斤!”
赵氏被她说得忍不住笑,拿着铲子在锅里翻了翻,嘴上说着:“两斤?两斤得多少钱?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那就一斤。”田梦画讨价还价,“不能再少了。”
张氏蹲在灶前添柴,听着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脸上也露出笑来。她抬头看了赵氏一眼,两个当娘的对视着,眼里都有了笑意。
田梦书拉着田梦琪的手,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说着说着两个人又笑起来。
田梦画站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里的肉,嘴里还在念叨:“等分了家,咱们天天做好吃的。早上煮粥,多放米,稠稠的。中午炒菜,放油,放盐,放葱花……”
“你还会炒菜?”田梦书笑着戳她。
“我不会,娘会。”田梦画理直气壮,“娘,你会做吧?”
赵氏笑着点头:“会,会。”
“那不就得了。”
田梦画正要继续畅想,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田明志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股殷勤劲儿。
“哎哟,里正叔,您可算来了!我爹在家等着呢,快请进快请进!”
灶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赵氏手里的铲子停了停,往门口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锅里的肉。
张氏从灶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田梦画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拉住田梦书的袖子。
“姐,咱们去听听。”
田梦书愣了一下:“听什么?”
“听里正怎么分家。”田梦画压低声音,又拉了拉田梦琪,“梦琪姐,走。”
田梦琪有些犹豫,往张氏那边看了一眼。
张氏看了看那几个丫头,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小声说:“别让人看见。”
田梦画点点头,拉着两个姐姐,轻手轻脚地往灶房门口挪。
门帘掀开一条缝,三颗脑袋挤在那儿。
堂屋的门开着,里正已经进去了。田明志跟在后面,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的。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了两步,拱了拱手。
“大兄弟,辛苦你跑一趟。”
里正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他约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看着普普通通的。
“田大哥,您这话可就见外了。”里正笑了笑,声音温和得很,“乡里乡亲的,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李氏从旁边凑过来,脸上难得挤出点笑模样:“里正叔,喝茶喝茶,刚沏的。”
里正接过茶碗,没急着喝,只是端在手里,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老爷子在旁边坐下,搓了搓手,正要开口,里正先说话了。
“田大哥,您家这事儿,我在村里也听了一耳朵。”他顿了顿,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儿孙多了,各过各的,也是常理。您别往心里去。”
老爷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大兄弟说的是。老话讲,亲兄弟明算账,分了家,往后见面还是亲兄弟。要是不分,心里存了疙瘩,反倒生分了。”
里正听了,点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田大哥,您是个明白人。那咱们今儿个就把这事儿办了?”
老爷子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点笑,那笑里带着点年轻时当掌柜的练出来的场面功夫。
“大兄弟大老远跑一趟,先喝口茶,歇歇脚。不着急,咱慢慢说。”
他说着,又看向田明志。
“老四,去灶房看看,菜做得怎么样了?里正兄弟难得来,咱不能怠慢了。”
田明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老爷子这才转向里正,脸上的笑收了些,换上一副正经神色。
“大兄弟,这家怎么分,我跟几个儿子也商量过了。你给掌掌眼,看看合不合规矩。”
里正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又摸出一根笔,往桌上一放。
“田大哥,您说,我记着。”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年轻时当大掌柜练出来的那点场面功夫,这会儿全拿出来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老大媳妇沉着脸站在旁边,老二老三低着头。
“大兄弟,”他开口,“让您见笑了。这家里的孩子大了,各有各的心思。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能硬拦着。”
里正点点头,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老爷子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树大分枝,人大分家。这话您刚才说了,我也认。分了也好,往后各过各的,省得一个锅里搅勺子,搅出是非来。”
他看了老二老三一眼,收回目光。
“大兄弟,咱先说地。”
里正拿笔,蘸了点墨。
“田老哥,您说。”
老爷子伸出手,五指张开,比划了一下。
“咱家现在一共二十五亩地。当年我年轻时候,从南边逃难过来,两手空空,给人扛活、做伙计,攒了十几年,陆续置办了六十亩地。”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点感慨的神色。
“那时候村里人都说,老田家这是要发家了。我一个人,硬是撑起这一份家业。”
里正在旁边点了点头,顺着话接了一句:“田大哥当年可是咱们村头一份的能人,这事村里老人都知道。”
老爷子摆摆手,嘴上说着“不值一提”,可那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后来孩子们大了,娶妻生子,一家子十几口人,开销大。老大读书,要花钱;承光读书,也要花钱。地呢,这些年卖了些,只剩下二十五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