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哨音还在江滩上空盘旋,夜风把声响送进柴房。
捕头握着火把,猛地转头望向院墙外面,脸色骤然绷紧。
“这哨声是什么来路?”
两名正要上前擒拿灰袍人的官差脚步顿住,握刀的手不自觉收紧,目光齐刷刷看向院墙外漆黑的江面。
灰袍人浑身打颤,死死攥住衣角,眼底浮出浓重的恐惧。
“是他们。是玄门那伙人的信号。”
温砚横刀拦在灰袍人身前,脊背绷得笔直。
“大人,哨声来自墙外,说明有外人在暗处窥伺客栈,此人绝非普通闲杂人等。”
捕头眉头拧成一团,心底生出几分警惕。他本以为只是来客栈搜证拿人,没料到会冒出这突如其来的信号。
“不要管墙外动静,先把人拿下,把陶罐取过来。”捕头沉声下令。
官差得令,再度迈步上前。
柱子快步冲进柴房,挡在官差和灰袍人中间,手中木棍横在身前。
“大人,此人不是杀人凶手,他只是手握旧案线索的知情人!直接押回衙门,会害他丢掉性命!”
“是不是凶手,衙门自有公断。”捕头眼神冷硬,“洛掌柜,你手下人阻拦办案,莫非你也要同谋包庇?”
阿翠紧随柱子身后,手心全是冷汗,紧紧靠在柴垛边上。
“捕头大人,我们不是要包庇犯人。只是这人说衙门内部有对方的眼线,若是直接押走,不等审讯,人就会出事!”
“一派胡言。”捕头厉声驳斥,“官府大堂,岂容江湖流言搅乱审案。”
洛天往前踏出一步,挡在灰袍人与官差之间。
“大人,哨声已经响起,墙外暗处藏着不明之人。对方特意发出讯号,摆明是冲着灰袍人来的。现在把人带走,等于把他直接送到对方刀口之下。”
“那依洛掌柜的意思,该如何?放任涉案之人留在客栈?”捕头盯着洛天,语气带着质疑。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的间隙,院墙外面,接连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声响不大,却清晰传进柴房。
温砚耳朵一动,立刻开口。
“有人在翻墙。不止一个。”
捕头脸色一变,立刻挥手。
“分出两人,去守住院门,防止外人闯入!其余人,继续拿人!”
两名官差应声转身,快步冲出柴房往前厅跑去。
剩下两名官差依旧持刀逼近灰袍人。灰袍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堆积的干柴,退无可退。
“洛掌柜,我不能被抓走。”灰袍人声音发颤,“玄门分舵当年覆灭的真相,只有我手里还握着零碎记录。我一死,所有事情就彻底石沉大海。”
洛天目光飞快扫过现场。
陶罐就摆在木架下,残木物证就在罐中;灰袍人已经暴露;墙外敌人已经动手;衙门还有内应。
一旦灰袍人被押走,物证落入官府,幕后那伙人可以借着内应,直接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检测到外部敌对势力正在逼近,可消耗气运值获取敌方行动预判线索。】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洛天没有立刻动用气运,眼下局势瞬息万变,贸然消耗,未必能扭转局面。
“大人。”洛天抬眼直视捕头,“可否容我提一个折中办法。此人暂时不押回衙门,留在客栈由我们看管。我可以把陶罐连同残木,交由大人带回官府查验。我们可以立下担保,保证此人不会逃跑,待到天亮,再由大人亲自过来提人审讯。”
捕头神色迟疑,火把的火光在他脸上来回晃动。
“你拿什么担保?客栈人来人往,一旦人跑掉,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我洛天,以临江客栈做保。”洛天语气沉稳,“若是人跑了,我甘愿一同领罪。只是眼下墙外有歹人窥伺,此刻押人上路,半路必定会遭遇伏击。”
“伏击?”捕头皱紧眉头。
“方才那哨声就是信号。”温砚接过话,“对方就是为了此人而来。深夜江边道路荒凉,官差人手有限,半路遭袭,不但人会被劫走,大人手下也会有伤亡。”
柴房外,前厅方向传来急促的呼喊。
“大人!院墙那边有人翻进来了!”
是方才派去守院门的官差的叫喊。
捕头心头一沉,顾不得再争辩,转头朝着门外大喊。
“守住院落,不要让歹人闯进来!”
院内顿时乱作一团。
楼上客房的两名行商听见外面厮杀动静,吓得死死抵住房门,不敢露头,只隔着门缝心惊胆战往下观望。
院墙之上,几道黑影接连跃落,落地之后直奔后院方向而来。黑影手中握着短刃,夜色之中寒光闪烁。
柱子握紧木棍,转身就往柴房门口冲。
“掌柜的,歹人已经进院子了!”
阿翠慌忙抄起墙边一根粗木柴,手心攥得发白。
“他们是冲着灰袍人来的!”
灰袍人看着步步逼近的黑影,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发抖。
“他们要杀我,他们不会留活口。”
温砚抽出腰间短刃,挡在灰袍人身侧。
“躲到我身后。”
捕头见状,也不再纠结押人的事,立刻拔刀出鞘。
“官差听令,先击退闯进来的歹人!”
几名官差立刻调转方向,冲出柴房,和院内冲进来的黑影缠斗在一起。兵器碰撞的脆响、喝骂声瞬间响彻客栈院落。
洛天站在柴房当中,目光飞快扫视。
眼下情况,歹人已经闯入院落,目标明确就是灰袍人。若是灰袍人被歹人杀死,残木物证就算交到官府,也没有知情人佐证玄门旧案。
可若是把灰袍人护在柴房,柴房空间狭小,一旦歹人冲进来,所有人都要困死在这里。
洛天的视线落在木架下那只陶罐上。
“柱子,把陶罐抱过来。”
柱子闻声,立刻弯腰抱起陶罐,快步回到洛天身边。
“掌柜,陶罐拿过来了。”
洛天看向捕头,高声喊道。
“捕头大人!残木物证在这里!歹人是冲着人来,不是冲着物证!你先带着证物撤往前厅,守住大门!”
捕头和几名官差正在和黑影缠斗,听了这话,余光扫向陶罐。
“大人,快拿物证!歹人人数不明,继续缠斗会吃亏!”温砚一边挥刀格挡袭来的刀锋,一边大喊。
捕头咬了咬牙,看准一个空隙,侧身避开黑影的劈砍,快步冲到柴房门口。
“把陶罐给我!”
洛天抬手,将陶罐递过去。
捕头伸手接下陶罐,死死抱在怀里。
“我带着证物退走。你们务必守住后院,我会派人在外围接应!”
话音落下,捕头带着两名官差,边打边退,朝着前厅方向突围。
院子里厮杀依旧激烈,黑影人数有四五人,出手狠戾招招致命,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柱子挥舞木棍,狠狠砸向一名黑影的手腕,木棍磕在对方刀刃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阿翠,别靠前!退到柴房里面!”
阿翠连忙往后缩,躲到柴垛后面,死死盯着院内打斗。
灰袍人缩在柴房角落,浑身发抖,望着厮杀的院落,嘴唇不停哆嗦。
“他们是不会罢休的。就算这次没能杀我,之后还会再来。”
温砚接连挡开两记劈砍,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浅浅血口,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渗。
“别说话,守住这里。”
洛天盯着院内缠斗的黑影,目光锐利。
这些人下手没有留余地,目的就是要灭口。可他们明明可以直接冲进柴房,却始终在院落之中缠斗,没有全力扑过来。
【检测:敌方行动存在迟疑,并非全力强攻,对方在忌惮客栈内的环境,同时在等待机会。】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洛天心中一动。
对方不是不怕,他们是在等。等捕头带着官差撤离,等客栈防御出现破绽,再冲进来杀掉灰袍人。
捕头一行人已经退到前厅,大门被官差死死抵住,外面还能听见打斗的声响。
可院内剩下的黑影,依旧没有退走。
其中一名黑影,忽然停下攻击,抬头望向柴房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其余黑影闻声,立刻变换阵型,不再和柱子、温砚纠缠,齐齐朝着柴房的木门围拢过来。
柱子心里一紧,立刻横棍堵在柴房门口。
“他们要冲进来了!”
温砚立刻后撤,站在柱子身侧,短刃横在身前。
柴房之内,灰袍人面色彻底绝望,他知道,这一关,怕是很难闯过去。
洛天目光扫过柴房四周,干柴堆积如山,狭小的空间,已经没有退路。
门外黑影步步逼近,刀刃的寒光在火光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