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在旁边看着,咽了咽口水,没吭声。家家都吃得半饱,但人家没请他,他也不好意思伸手。
阎埠贵直接开口说:“老曹,我还有瓶酒,要不我拿过来,就着菜,咱俩喝点?”
阎埠贵家的酒,那是半两酒兑九两半的自来水。谁敢喝?
“傻柱,你等啥呢?还得曹叔我请你?”曹老爹先对着傻柱说了一声,才转向阎埠贵,
“我吃完饭又喝了一肚子水,酒就不喝了,让老易和傻柱先吃。”
“来了,曹叔。”傻柱乐呵呵小跑过来,还拿眼剜了阎埠贵一下。
曹平安眼尖,看见了傻柱的黑手,笑道:“柱哥,你看你那手,洗洗啊,一大爷给你留着。”
大家这才注意到傻柱的手,也不知他摸啥了,整个手都黑糊糊的。
“柱子,你干啥了手忒脏的?”
“我啥也没干,就回来报信,然后在医院呆了一下午。”
“柱子,你这手是掏炉灰去了?”
傻柱低头瞅了瞅自己那黑乎乎的手掌,认真想了想:“可能是下午扶贾大妈的时候,她手上沾了啥。”
许大茂在旁边接话:“贾大妈手上能沾啥?酱油?醋?总不能是屎吧?”
“滚你的!”
“还敲了寡妇门。”不知谁低声说了句。
“许大茂!”傻柱瞪着许大茂喊道。
“傻猪,爷爷这次可没开口啊!”
“等爷爷吃完饭再收拾你。”说完回屋拿肥皂洗手去了。
阎埠贵看傻柱都能吃了,他还不能吃,于是又对易中海说:
“老易,你也劳累一天,要不我把酒拎过来,就着炒鸡蛋,喝两盅?”
三大爷说话的时候,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那盘炒鸡蛋。那鸡蛋金黄金黄的,油汪汪的,在暮色里泛着光。
三大爷的眼睛也泛着光——那是饿出来的光,恨不得把鸡蛋盯出两个窟窿来。
曹平安心里好笑:三大爷这眼神,比贾张氏看见肉包子还狠。
只是他没抬头,没瞅见刘海中那鄙夷的眼神。
阎埠贵家里有四个孩子,老大就是刚才和大家一起耍宝的阎解成,初中毕业。
去年全国大炼钢,轧钢厂也扩建,他和曹平安一起去考试,曹平安考进去了,他没考进去。
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天天在街面上打零工,在车站粮站帮忙卸货,谁家搬家他给抬抬东西,四九城土话叫“窝脖”。
每个月好了能挣个十多块钱,有时下雨没活计,就只能挣个几块钱,都不够自己吃喝。
阎埠贵的二儿子和三儿子都还在读小学。还有个小女儿还小,没上学呢。
他们全家六口人全依靠三大爷一个人工资,平时很拮据。加上现在刚好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城市粮食定量连续减少,他家现在更困难了。
炒鸡蛋,估计三大爷家,只有在过节才能吃到。
所以炒鸡蛋端出来,阎解成那是问题也不问了,死死盯着炒鸡蛋,不停咽口水,但是跟一大爷差着辈呢,也不敢开口要上桌吃饭。
三大爷是不停找借口,想要吃上一口,刚没说动曹老爹,这又转向易中海,想忽悠易中海,邀请他上桌吃两口。
易中海那人本身心眼就多,岂会搭理阎埠贵?
嘴里嚼着,只含糊不清说了句:“不喝了。”
曹平安转头又对许大茂说:“你要是不差钱,明天我给你把链条也收拾下吧?”
“要买个新链条吗?”许大茂纳闷了。
“买啥新的,你明天多买点白醋,买上五斤吧,我给你链条拾掇拾掇?”
“兄弟,哥哥请你吃便宜房都行,你别逮住白醋喝,小心喝坏了着。”许大茂笑着看着曹平安,这兄弟想吃醋?
便宜房就是四九城普通老百姓爱去的烤鸭店。
“我喝个屁,我妈又不缺我吃的,至于喝醋嘛。我用醋处理你链条,你看你链条都锈了。”
“用醋能处理链条?”
“能处理铁锈。”
易中海听到这话,吃饭都停滞了,抬头看了眼曹平安,对曹老爹竖了个大拇指,说道:“你儿子是这个。”
三大爷:“老易,咋突然又说起平安了?”
“他把师傅教的东西,学透了。”易中海看着阎埠贵那迷茫的眼神,又解释道:
“在厂里处理生锈都用硫酸清洗,硫酸个人不好搞到,他用白醋代替,虽然效果差了点,但是他叫许大茂买5斤,那是打算把链条泡进去,如果不着急使用,泡上一晚,肯定好使。”
说完又笑眯眯看着曹平安:“安子,我说的对吧,是不是打算泡一晚?”
“是,一大爷说的对,明晚泡一晚上,后天早上,估计跟新的差不多。”
“要是许大茂,后天不着急用,后天早上把铁锈处理后,再泡上一天,然后用煤油浸上,估计新链子都没的你拾掇的好使。”易中海又对着许大茂说了声。
“老易,啥时候旧东西能比新的好使?”阎埠贵,有些不相信。
“老阎啊,这机械方面东西,你还得问专业的人。”易中海没回答呢,刘海中先把头昂起来,就差说:这个事,你得问我!
曹平安看见刘海中的样子,憋着笑说:
“三大爷什么时候旧东西,比新的好用,这个问题啊,咱院子除了二大爷,其他人都解释不好。”
易中海瞪了一眼曹平安,又瞥了眼刘海中,意思再明确不过,你捧他臭脚干啥?
旁边的许大茂也是想笑,刘光齐和刘光天,如果不是碍于刘海中是他们老爹,怕是已经笑出声来了。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把手背在身后,先环顾一圈,确认在场的人都看着自己,这才缓缓开口:“这个嘛,说起来话长——”
话还没起头,前院传来脚步声。
还没等他说完,前院传来脚步声,曹平安扭头一看,是一大妈和秦淮茹回来了。
一大妈手里提着菜篮子,怀里抱着秦淮茹的小女儿,一岁大的小当,一大妈脸上带着无尽的疲惫。
秦淮茹怀里抱着大儿子贾梗,跟在一大妈身侧。
秦淮茹站在那里,整个人被青灰的天光勾勒出轮廓。
她微微侧着,抱孩子抱得久了,身子朝一边偏过去,偏出极柔和的一道弧线。
那弧线从肩头起,顺着腰身落下去,又轻轻抬起来,在胯骨那儿顿了一顿,才顺到脚边。衣服是旧的,洗得发白,空落落地挂在身上。